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两个女人在暴雨中对视,一个浑身湿透肩头染血,一个脸色苍白眼眶发红,中间隔着三年的恩怨、一本虚构的书、和两条再也回不去的路。
“你没输给我,”沈知意说,“你是输给了你自己。”
林曼青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。
她没再反抗,任由九姑娘的人给她包扎伤口、戴上手铐。
被带走前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……
手术室的红灯亮着,沈知意坐在走廊长椅上,双手攥着那条月白银纹丝巾。
走廊尽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,苏晚晴披着湿漉漉的雨衣冲进来,发梢还滴着水。
“周叙白怎么样?”她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右腿胫骨裂了,膝盖旧伤复发,肺里也有血丝。”
沈知意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医生说,他腿里的钢筋锈蚀太多年,这次冲击让碎骨刺进肌肉……”
话音未落,手术室门开了。
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,白大褂上沾着淡褐色的碘酒痕迹。
“周先生醒了,坚持要见你。”
沈知意冲进去时,周叙白正躺在手术台上,右腿打着临时固定的石膏架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睛很亮。
他朝她伸出左手,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珊瑚碎片——淡蓝色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
“小巽他群岛……采海芙蓉时,在礁盘缝里捡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本来想……镶个胸针给你。”
沈知意握住他的手,那截珊瑚硌在两人掌心之间,粗糙又坚硬。
窗外,八号风球正在减弱,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
走廊里传来霍景良的声音,他在和警署的人交涉:
“霍震霆涉嫌走私军火、雇凶杀人,所有证据已移交……对,林建国和林曼青都已羁押。”
片刻后,霍景良推门进来。
他换下了沾满泥水的西装,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衬衫,袖口卷到肘部,手臂上缠着绷带。
他看着周叙白,沉默了几秒才开口:
“董事会上午刚开完,我接任霍氏船务董事长。叔父……霍震霆名下的股份会被冻结。”
周叙白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倒是苏晚晴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“历史改变了……书里的结局不会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《南海之瞳:周叙白传》手稿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原本写着“1976年深秋,沈知意肺病恶化,逝于香港仁济医院”的那几行字,此刻正在慢慢褪色,墨水像被水浸过一般晕开,最终变成一片空白。
“我来之前,这本书的结局是固定的。”苏晚晴抚摸着空白页,“但现在……这一页空了。”
她抬头看向周叙白和沈知意,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,“你们改写了自己的故事。”
霍景良忽然问:“那南海的坐标呢?周阿姨留下的那个风暴眼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周叙白看向窗外,雨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出稀薄的阳光,“10月28日,东经115°17′、北纬19°53′。但那不是终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妈在铁盒纸条背面写的是‘带她看珊瑚回家’,不是‘带她去坐标’。我想……她真正的意思,是让我们活下去,活到能自己选择‘家’在哪里的时候。”
沈知意握紧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