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山海关总兵赵率教,叩见陛下。”
“吾皇圣躬金安。”
幽静的乾清宫暖阁中,铿锵有力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,使角落处的宫娥内侍们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,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卿家免礼平身!”
强压住心中的激动,案牍后身着常服的大明天子朱由检轻轻颔首,唤起了眼前虽已年近六旬,却依旧孔武有力,精神矍铄的赵率教,目光不自觉在其脸颊上那道有些丑陋的刀疤停留了片刻。
赵率教此人虽脾气有些暴躁,但却一生忠勇,为大明南征北战,曾在辽镇局势最为紧张的时候主动请缨,率领着麾下的兵卒收复失地并招募流民青壮,止住了官兵“望风而逃”的颓势。
在后来的“己巳之变”中,彼时已经年满六旬的赵率教不畏艰辛,亲自率军勤王,仅仅三昼夜便抵达三屯营外,但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,与建奴的血战中以身殉国。
抛开与满桂的“私人恩怨”,赵率教的战功堪称辽镇诸将之最,无论是盘踞在宁远城的“辽西将校”还是拥兵自重的东江军总兵毛文龙都难以与其相提并论。
“谢陛下!”
谢恩还礼之后,心情同样是有些激动的赵率教缓缓起身,坐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亲自为其搬来的座椅上,用余光默默打量着案牍后的年轻天子。
如今建奴兴兵在即,天子却无故将其召回京师,这不由得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怨气,误以为天子是要“临阵换帅”。
正因如此,他今日才以寻常百姓的装扮面圣,借此表达心中的不满。
但他没有料到的是,天子不仅令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相迎,而且态度瞧上去还颇为和蔼,全然不像传闻中的“面若冰霜”。
就在赵率教默默打量着朱由检的时候,年轻天子的思绪也微微有些恍惚,脑海中不断浮现记忆碎片以及赵率教的生平履历。
自宣府晋商“通敌案”的前因后果大白于天下之后,朝中关于起复前任内阁首辅韩爌的声音便戛然而止,原本斗志昂扬的御史言官们也销声匿迹,似是不再执着于为“众正盈朝”而奔走,但一阵新的“腥风血雨”却悄然在暗中开始酝酿。
蓟辽总督!
嘉靖二十九年,在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退兵之后,痛定思痛的嘉靖皇帝便下旨设立新的军事管理机构,初称蓟州总督,次年改称蓟辽总督,节制顺天,保定,辽东三巡抚,统辖蓟州、昌平、辽东、保定四镇。
虽然如今辽镇因战事紧张的缘故,辽东巡抚已不再隶属于蓟辽总督节制,但蓟辽总督仍管辖顺天巡抚及保定巡抚,且辖区内包括九边重镇之一的“蓟镇”。
毫不夸张的说,蓟辽总督这个位置,无论是节制的辖区范围,还是职权的含金量,都要凌驾于管辖宣府和大同两镇的“宣大总督”之上,乃是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。
而根据东厂和锦衣卫掌握的情报来看,那些偏向“东林”的御史言官们在得知张鹤鸣无缘重回西南坐镇之后,便开始了新的图谋,准备推举张鹤鸣出任蓟辽总督,以此抢回东林在朝中的话语权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这些御史言官们甚至还拟定了袁崇焕和喻安性两位候选人,从而在根源上保证“东林”卷土重来的可能。
“卿家对于蓟镇如何看呐。”
“那些见风使舵的蒙古鞑子是否会助纣为虐?”
半晌,年轻天子终是平复好了有些复杂的情绪,凝神看向颇有些坐立不安的赵率教。
蓟镇?
闻言,赵率教的身躯便是一滞,黝黑的脸庞上也肉眼可见的浮现了一丝狐疑,他虽然从军数十年,祖籍踏遍大明的半壁江山,但还真没有在蓟镇任职过。
天子这是何意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