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林伸手,用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晶莹。
“车里施展不开。这笔账,晚上回房间继续。”
池青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拉过安全带把自己死死绑在座位上,偏头看着窗外,再也不肯转过来。
县城的年味比魔都浓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家家户户的门口贴着对联,鞭炮声从早响到晚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年夜饭的混合味道。
池家的厨房被池母占得严严实实。
灶台上四个锅同时开火,红烧鱼、腌笃鲜、八宝饭、糖醋小排。
池青青被使唤着剥蒜、切葱花,忙得满头大汗,手上全是蒜味。
陈林被老陈拎去贴春联。
爷俩站在沙发上,举着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比对了半天。
左边还是右边?陈林举着上联,手都酸了。
上联贴右边!连这都不知道,你小学语文白学了。老陈撕了一段透明胶,叨叨着。
我语文老师教的是仄起平落,又没教我往哪边贴啊。
两家合在池家吃年夜饭,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
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报幕。
老陈和老池已经干了半斤白酒,脸红脖子粗,开始聊年轻时候的荒唐事。
池母和陈母对坐着嗑瓜子,时不时瞥一眼两个蹲在墙角玩手机的年轻人。
十二点的钟声敲响,窗外鞭炮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抖。
老陈举起酒杯,打了个酒嗝:来来来,新年新气象,干了!
老池跟着起哄:喝完这杯,明天去水库钓鱼!
两位母亲在旁边使眼色:少喝点!
没人听。
池青青打了个哈欠,趴在陈林肩膀上,声音含含糊糊的:困了。
回去睡吧。陈林拍拍她脑袋。
你也早点回去。池青青站起来,往自己房间走,走到走廊拐角又回过头,压着嗓子说了句,新年快乐。
嗯,新年快乐。
门关上了。
陈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年初一到年初三,日子过得慢悠悠。
隔壁池家的门虚掩着,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。
池母在做早餐。
陈林推开门往里走,池青青还没起。
陈林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池母端了碗馄饨出来。
林子,吃了没?
还没呢,谢谢婶。
不用客气,自家孩子。池母笑着把碗推过来,青青还赖在床上呢,这孩子一放假就没个正形。
热腾腾的馄饨入口,皮薄馅大,是记忆里的老味道。
陈林吃了半碗,池青青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头发乱得像鸟窝,穿着件皱巴巴的睡衣,打着哈欠。
你怎么在我家?
你妈请我吃馄饨。
池青青一脸就起床气,趿拉着棉拖鞋走到桌前,往椅子上一坐。
池母又端了一碗馄饨出来。
吃完赶紧收拾收拾。
池青青嗯了一声,埋头吃馄饨。
陈林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刚睡醒、两只眼睛肿成一条缝的样子,忍不住拿手机偷拍了一张。
咔嚓。
你拍什么!池青青一把捂住脸,我还没洗脸!你给我删了!
不删,留着当壁纸。
陈林你别太过分啊——
老陈和老池果然跑去水库钓鱼了,凌晨四点就出发,冻得跟俩冰棍一样回来,渔获只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。
池母嫌太小,直接扔缸里养着了。
池青青拉着陈林上街逛庙会。
县城的庙会规模不大,从街头走到街尾十五分钟就打了个来回。
但池青青玩得很开心,挤在人群里套圈、投沙包、买糖画。
陈林被迫举着三根糖葫芦、两个气球、一包炒花生,跟在她身后当苦力。
走到一个卖手工编织手链的摊位前,池青青蹲下来挑了半天,最后拿起一条红绳手链,认认真真系在陈林手腕上。
保平安的。
谢了。
陈林低头看了看那条红绳,粗糙的质感,做工一般。
比苏大小姐那些动辄几万的奢侈品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他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手链,往前走。
走吧,那边有卖烤红薯的。
池青青小跑着跟上来,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呼出一团团白气。
县城的冬天冷,路面上结了薄冰。
池青青走着走着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。
陈林眼疾手快,一把抄住她的腰。
走路看路。
池青青站稳了,低着头整理围巾,耳朵红得发烫。
周围有几个路人看过来,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打趣。
两人在街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啃烤红薯。
热乎乎的地瓜掰开来,金黄色的瓤冒着白烟。
池青青吃了两口,抬头看着陈林。
你什么时候回魔都?
过几天就走。年初七春季赛就开打了。
池青青没再说话。
陈林偏过头看她。
三月你生日,我给你准备了礼物。
池青青的眼睛动了动:什么礼物?
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
哼,肯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去年送我一箱辣条,你好意思说那叫礼物?
那你不是吃得挺开心。
那是因为我嘴馋!不是因为你送得好!
池青青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你今年还要打多少比赛?
春季赛打完有MSI,MSI打完有夏季赛,最后还有S8世界赛。
池青青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脸垮了下来。
一整年几乎都泡在基地。
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。
她在北方读书,他在魔都打比赛。
隔着那么远,连周末都很难凑到一块。
陈林看出她的心思。
暑假来魔都,住小雅那。平时有空我就飞过去看你,几个小时的事。
你哪来的时间飞。池青青咬了口地瓜,嘟嘟囔囔。
挤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