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官声嘶力竭的通报声在旷野上回荡。
数万人的校场,在此刻诡异地安静了三息。
紧接着,如烈火烹油一般,震天的议论与哗然声爆发。
谁也没想到,堂堂右路军精锐虎啸营,竟在一炷香不到的功夫里,被一群军器局的残兵老卒给连锅端了!
主看台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韩岳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生生捏碎,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地指着场下的孙二胜怒喝: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那瘸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妖物?大演武用的是军中制式兵刃,他们那算什么?这分明是公然舞弊!”
苏澈坐在一旁,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。
连发手弩?一息五箭?苏澈心里震惊得犹如惊涛骇浪,周起这小子什么时候背着自已捣鼓出这等大杀器了?!
但他面上却没露半点破绽,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,沉声道:
“韩总兵此言差矣。大演武的规矩,只说刀枪无锋、不准用铁簇实箭,何曾限制过兵刃的样式?我云州军器局本就是造兵器的,拿自家打磨的利器下场试阵,有何不妥?”
站在苏澈身后的苏紫用力低着头,两边肩膀拼命地耸动,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那是制式兵器吗?分明是暗器!是奇技淫巧!”韩岳咬牙切齿。
“拿上来。”
一道低沉、苍老却透着无上威压的声音,从主座上不急不缓地传出。
韩岳和苏澈同时闭嘴,躬身退开。
镇北王萧衍发话了。
一名演武司的军法官立刻小跑下场。
场外的周起看着军法官奔向孙二胜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孙二胜这才将那把连发手弩递了过去。
手弩被呈到了萧衍面前的长案上。
没等萧衍细看,旁边斜靠着的世子萧冉已经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。
他一把抓过手弩,两眼放光,手指如飞地在箭匣、望山和底部的压杆上摸索。
“妙!妙极了!”萧冉越看越兴奋,嘴里念念有词,“箭匣置于下方,不妨碍照准。这底下的压杆才是魂!一拉一推,机括联动,上弦推箭一气呵成……造这物件的人,怕不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!”
萧衍瞥了一眼满脸痴迷的儿子,又看向那把连弩,原本松弛的脊背,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:“这东西,是谁做出来的?”
“回王爷,”苏澈立刻跨前一步,抱拳道,“是云州军器局总办,千户周起。”
“周起?这名字耳熟,你跟我提过此人?”
“这周起,近段时日立过几次战功,许是传到了王爷耳中。”苏澈答道。
“唤他上来。”
不多时,周起踩着木阶,快步走上看台。
他低垂着眉眼,走到长案前三步外,单膝跪地:“末将云州军器局千户周起,叩见王爷。”
萧衍盯着是你造的?”
“回王爷,是末将带人督造。”
韩岳冷哼一声,盯着周起发难:“周千户好巧的心思。只可惜,这等物件也就是在演武场上骗骗没有防备的自家人!这短箭轻飘无力,遇上锦国的披甲悍卒,或是天狼的重骑兵,连层皮都蹭不破。拿着这等挠痒痒的玩意儿上阵,不是草菅人命吗?”
这话问得极毒,直接将这把连弩的实战价值贬到了底。
周起心中波澜不惊,冷兵器的铁律他当然清楚,射速与单发威力永远是矛盾的,要做到一息数发,便只能牺牲箭簇的重量与穿透力。他从设计之初,就没指望这手弩能硬撼重甲兵。
韩岳拿这个发难,不过是避重就轻,但他早有腹稿,非但不会落了下风,反而要借着这个机会,表现一把。
周起直起身子,迎着韩岳犀利的目光,不卑不亢道:“韩总兵明鉴,此弩用的短箭,确实破不开重甲。”
韩岳嘴角泛起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