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说得姜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张了张嘴,却无从反驳。
僵持之下,一直沉默坐在一旁抽旱烟的姜大海,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烟杆:“昕媛,少说两句。你妈向来脾气急躁,说话直来直去难听了点,但终究是长辈,生养你一场。心里有什么委屈,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慢慢聊,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。”
姜昕媛听着这话,只觉得满心无力,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悲凉。她今天回来,不是为了无理取闹,也不是为了争抢什么东西,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迟来的公道,想让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有个说法。
可从头到尾,满屋子的姜家人,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这边,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听她的委屈,全都一味偏袒郑雪华,一味劝她忍让、劝她大度,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些年有多苦。
她眼圈微微泛红,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不是赌气,我只是看得太明白了。从小到大,在这个姜家里,我永远都是那个多余的人。你们养育了我,心里却又从心底里不甘愿养着我。我今天就想问一句,到底为什么?我是生来就有罪吗?还是我上辈子亏欠了你们姜家什么,要这辈子来还债受折磨?”
“倘若我真的碍你们的眼,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我,何苦把我留在身边,又这般冷待我几十年?”
姜昕媛越说情绪越激动,眼底泛红,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委屈,心酸尽数翻涌上来,情绪彻底到达了崩溃的边缘。
陆盛泽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大步上前,伸手直接将情绪崩溃的姜昕媛轻轻揽进怀里,护住她颤抖的身子。
随即抬眼,目光冷冽,怒不可遏地对着满屋的姜家人低吼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们这般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冷待委屈她,姜昕媛她怎么会不痛、怎么会不寒心?”
“当年她下乡最艰难的那几年,日子过得再苦再紧,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亲人,自己省吃俭用,勒紧裤腰带,省下粮食一点点往家里寄,从没亏欠过你们分毫。
你们反倒句句指责,这般所作所为,和那些吃饱了就翻脸、放下碗就骂娘的人,又有什么区别?”
陆盛泽强压着心底的怒火,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冰冷地扫过面色各异的姜家人,替怀里的姜昕媛问出了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疑惑:“昕媛这次特意回来,不是为了争吵,也不是为了讨要什么,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请你们老实说清楚,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?如今是否还健在?当年又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,狠心把她抛弃?”
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,轰然落在院落之中。
霎时间,整个院子鸦雀无声,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姜家几兄弟脸色齐齐骤然一变,旁边站着的几个媳妇也瞬间愣住,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突然沉重的气氛,让在一旁嬉闹玩耍的孩子们,也停下了手里的打闹,安静地站在一旁,不敢再出声。
姜老大最先反应过来,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:“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浑话!昕媛从小就在姜家长大,跟我们一起长大,我还能不清楚底细?她铁定就是我们姜家亲生的闺女,哪来什么亲生父母一说。
昕媛,你可别跟着外人胡思乱想,乱讲这种不着边际的浑话,这话要是传出去,只会让人背后笑话我们姜家,也笑话你自己。”
姜小弟也面露愠怒,厉声开口:“你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,性子都养野了,心思也变得古怪。要是你压根不想认这个家、不想回来过日子,大可以直说,没必要找这种荒唐离谱的借口。我们姜家,多你一个不多,少你一个也不少,没什么稀罕的。”
姜昕媛缓缓从陆盛泽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抽身出来,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,抬起头,直直地锁定郑雪华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安静地等着她给出一个真实的答案。
姜昕媛逼问:“生孩子不是鸡生蛋,随便咯咯叫两声就能轻易生下来。女人怀胎十月,街坊邻里,全都看在眼里。我只要出去走一走,在胡同里打听打听,回老家稍微一问,就能把当年的真相查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我今天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这话,就是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,心里已经有了线索,若不是有十足把握,我绝不会贸然开口追问这件事。”
郑雪华眼神慌乱躲闪,不敢与姜昕媛对视,嘴唇动了动,却迟迟不敢开口,心虚的模样一目了然。
姜大海沉默良久,重重叹了一口长气,眉眼间满是颓然与疲惫:“事到如今,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,瞒不住了,有些尘封多年的旧事,也确实该跟她说个明明白白了。”
说完,姜大海缓缓转过身子。
他缓缓开口:“既然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了,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瞒着你,捂着掖着过日子。”
“没错,你说得一点都不假,你确实不是我们姜家亲生的孩子。当年是机缘巧合之下,我们从外面中间人手里,把你抱养回来的。”
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猛地一沉,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。
姜大海望着神色僵住的姜昕媛,继续说道:“至于你追问的亲生父母是否还健在这件事,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答案,那个中间人守口如瓶,半点都没有透露你亲生父母的家世、身份和去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