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家女婿第一次登门,当岳母的连饭都不让吃饱。这事传出去,笑话的是你。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有结婚呢,这点脸面,你们当真不要了?”
一番话有理有据,堵得郑雪华哑口无言。
她心里憋着满腔怒火,偏偏不敢大声吵闹,怕引来邻居围观议论,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,脸色青白交加,坐回自己的板凳上。
目光落在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饭上,不吃吧,浪费粮食,老天爷都要怪罪,扔了可惜。但不扔吃肚里,她心口那口气下不去,吃饭都难以下咽。吃了难受,不吃憋屈。
整个饭桌没人再说话,连平日里挑食不肯老实吃饭的孩子,也感觉到了压抑,不哭不闹,乖乖自己吃。
一顿饭,很快收场。
饭后,林海霞十分识趣,立刻收拾碗筷,躲进厨房洗碗刷碟,避开矛盾。
郑雪华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姜昕媛:“姜昕媛,你跟我进里屋,我有话单独跟你说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身就要往里走,眼角余光却瞥见陆盛泽身形一动,要跟着姜昕媛一同进门。
郑雪华当即停下脚步,回头斜睨着他,言语刻薄:“一个大男人,怎么总喜欢跟在女人身后?难不成还没断奶,离不得人照看?”
难堪的话语扑面而来,姜昕媛眉头一蹙,立刻回头看向陆盛泽,放缓语气,安抚道:“没事,你就在外面等我,不用跟着进去,我不会受欺负。”
陆盛泽缓缓点头,停下脚步。
姜昕媛跨过里屋门槛,都没放下门帘,用屋里屋外都能听到的声音,维护陆盛泽:
“我在这个家孤立无援,爹妈不疼不爱,一个头次上门的外人都能看得出来,处处护着我,生怕我受欺负了。”
郑雪华心口一阵发堵。
姜昕媛径直走入屋内,随意拉过一把木凳落座。
郑雪华见她没规矩的模样,只觉得眼底刺疼,冷声斥责:“下乡短短几年,连最基本的教养全都丢干净了?我让你做了吗?你就坐下?”
“教养?”姜昕媛笑意凉薄,反问道:“这些东西,谁教我?你跟我谈教养,先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做了没有。”
她直怼得郑雪华太阳穴突突直跳,脑袋发疼。
“好啊!。”郑雪华气得指尖发抖,“下乡让你支援建设的,没看你做出什么大功劳,但是嘴皮子变得越尖酸刻薄了。
我看你这次回来,根本就是故意憋着一口气,专程气我的。”
姜昕媛冷冷一声嗤笑,缓缓开口:“孤身一人背井离乡,无依无靠,举目无亲。我要是没有脾气,没有一点自保的锋芒,我现在能不能回来都是后话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刻意放缓语速:“没办法,谁让我从小无依无靠,看似有家,实则没爹没妈撑腰,万事只能靠自己硬扛。”
说到“没爹没妈”四个字时,她语气刻意加重,目光一瞬不瞬锁定郑雪华,清晰捕捉着对方的神情变化。
果然,郑雪华脸色一白,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,眼神慌乱躲闪,不敢与姜昕媛对视。
这些反应,落在姜昕媛眼底。
姜昕媛收敛眼底的冷芒,唇语气平淡:“说实话,打心底里,我一点都不愿意见到你们。要不是最近你们一封封书信接连不断,催促我回家探亲,我早就默认,我与姜家,从此山水不相逢,死生不复往来。”
郑雪华憋着一口闷气,咬牙切齿:“白眼狼。”
姜昕媛内心毫无波澜。
她懒得再纠缠这些陈年旧账,直视郑雪华:
“当初我给你们寄信说想回城,你们次次无视,半点情面不留。现在突然态度反转,催我回来,是为了什么?”
郑雪华被姜昕媛这态度气得不轻,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心底翻涌而上的怒火压下去。
抬头看对面的姜昕媛,语气急切地质问:“为什么你都不和我们说一声,自作主张结婚了?”
姜昕媛闻言,慢悠悠地抬了抬眼,满眼讥讽。
上辈子她稀里糊涂嫁人,仓促又潦草。她求救发出的信,被姜家人无视,从头到尾,姜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关心她,仿佛她的死活都与他们无关。
可这一次,同样是结婚,郑雪华却突然变得着急。
这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?
姜昕媛很怀疑,态度反差实在太过明显,她更相信是有人让她这么做。
前世今生,唯一变化的就是她的结婚对象。
上辈子是一无是处的陈大锤,这一世是陆盛泽。
所以郑雪华是因为陆盛泽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吗?看来让她做这事的人,能力不小,连陆盛泽的身份都知道。
姜昕媛眼神清冷地看向郑雪华,语气有些尖锐:“今天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,你们怎么会关心我的婚姻大事?我以为当年我被送去下乡,就跟古代流放犯没什么两样,往后是死是活,都得自己扛着、自己负责。背井离乡,回城遥遥无期,我这个年纪,找个人成家结婚,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?”
她挑破了自己和姜家的关系,是让郑雪华认清现实。现在的一切,都是源于姜家对她的漠视。
郑雪华没有继续争辩,她看得出来,姜昕媛下乡后,性格变化很大,现在的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了。
自己在她身上,除了会被气得心肝脾肺肾,哪哪都疼,是占不到便宜的。
她强硬的发号施令:“那个男人不行,你趁早跟他离婚。”
为了让姜昕媛答应,她还提出了诱人的条件:“之前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回城吗?只要你听我的,跟他把婚离了,我立马就能给你找人办回城手续。工作的事情我也能一并给你搞定,稳妥的铁饭碗,你后半辈子不用发愁了。”
这话一出,姜昕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这是下了血本了,又是回城名额,又是正式工作,在这个年代,这两样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东西。
做了十几年的母女,姜昕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不是郑雪华能想出来的。所以是有人给她提供了便利。
姜昕媛心中越发笃定,有人打从心底里,害怕她和陆盛泽绑定在一起。
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郑雪华,缓缓开口问了一句:“是谁让你这么做的?”
郑雪华瞬间全身僵硬,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姜昕媛。
眼神交汇的瞬间,她忍不住躲闪了一下。
姜昕媛看出了她的惊慌和心虚,不由得冷笑出声,看来自己猜对了。
她没有给郑雪华编造谎言的机会,紧接着便一字一句,清晰地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:“是我的亲生父母吗?”
郑雪华紧张地抿唇,眼神看向别处,一时间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