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图将话题,重新拉回到他所擅长的领域。
然而,李修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户部调度不力?地方官吏无能?”
李修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。
“严首辅,你在这里跟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,有意思吗?”
“北疆的军饷,从京城拨出去一百万两,到了边军手里,还剩下几万两?中间那些银子,都进了谁的口袋?”
“中原的赈灾粮,还没出京城,就已经被换成了掺了沙子的陈米。那些好米,又摆上了谁家的餐桌?”
“这些烂事,你敢说你不知道?”
“你这内阁首辅,是干什么吃的?是坐在朝堂上,念几句孔孟之道,粉饰一下太平,就算尽忠职守了吗?”
李修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也越来越冷。
“别跟本王扯那些没用的!本王在北疆杀了十九年的鞑子,见过的死人,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!”
“本王只知道一个道理,谁让我的兵吃不饱饭,穿不暖衣,我就砍了谁的脑袋!”
“谁敢动我的粮草,我就灭他满门!”
“至于你说的什么狗屁‘仁孝礼义’,在饿肚子的百姓和士兵面前,连一块发霉的窝窝头都不如!”
这番话,粗俗,直接,充满了血腥味。
却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脏。
他们彻底懵了。
这个燕王,不仅是个莽夫,还是个不讲任何道理,只认刀子的疯子!
他们引以为傲的道统,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,在这个男人面前,被批得一文不值。
御书房内的气氛,已经压抑到了极点。
严世同的额头上,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意识到,自己最初的判断,错得离谱。
想用礼法和名声来束缚李修,根本就是天方夜谭。
这个男人,就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,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!
怎么办?
难道,真的要动用最后的手段了吗?
严世同的眼中,闪过一丝挣扎。
严世同的内心,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他知道,自己接下来说的话,将不再是试探,而是赤裸裸的摊牌。
这番话说出口,他和李修之间,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要么,李修妥协,承认他们文官集团的地位。
要么,李修翻脸,将他们这群人,连同他们背后的整个士大夫阶层,一起碾碎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。
赌赢了,他们将继续维持着这个王朝的实际统治权,皇帝,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。
赌输了,他们将万劫不复,粉身碎骨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在地上,噤若寒蝉的同僚,又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眼神冰冷,杀气腾腾的年轻君王。
最终,他心一横,把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给扔了。
不赌不行了!
今天若是在这里退缩了,他们这群人,以后就真的成了李修案板上的鱼肉,任其宰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