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是如此，可你也不该如此委屈自己。其实，这沈家虽然是皇商，富可敌国，内力却龌龊不堪。虽然我才来京城不久，却也隐约听到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。那沈家所谓的织染秘方和缂丝秘技，其实是从一个姨娘的手上夺来的。”
柳依依一边说着，一边观察沈宴的脸色。
“可惜了，那姨娘命苦，本来是一个儿子傍身的，偏偏却因为杀了人被判了刑死了，只剩下一个女儿。这母女二人，本该是沈家的大功臣，偏偏因为出生卑微，沦为了沈家挣钱的工具，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。想想，真是太可怜了。”
柳依依叹息了一声，露出了怜悯的表情。
“如果那姨娘的儿子还活着，是不是能为她们撑腰呢？”
沈宴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过隐忍的痛苦，他垂下眸子，语气苦涩。
“是吗？即便活着又如何，庶出就是庶出，一个低贱的庶子，如何有资格继承沈家的一切？甚至，他的存在，恐怕只会让那姨娘处处受制，为了儿子的前程不得不屈服。撑腰？他只有死了，才是一了百了，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他们承诺过的，会让母亲衣食无忧，寿终正寝，会让妹妹芸娘嫁给一个如意郎君，幸福美满。这一切的前提，是他这个庶出孽种，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沈家人面前。
“当然，这只是我的想法，毕竟是别人的家事，我们这些外人，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。不管怎么样，今日多谢柳姑娘了。”
沈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，开始转移话题。
“时间也不早了，我还有事，就先告辞了。柳姑娘今日的恩情，沈某必不敢忘，以后若是有事，尽管差遣。”
“区区小忙，何足挂齿，沈公子客气了。我今日进宫，为洛表姐求来了一张赏花宴的请帖，眼下，正要回崔府呢。”
柳依依也只当不知道他的用意，不再提起沈家之事，好像刚刚只是突然而来的一时闲谈罢了。
“大小姐的事情，让柳姑娘费心了。我还要为上次大小姐随意污蔑柳姑娘的事情向你道歉，其实，我那日的话，也不是真心的，若我不那样做，大小姐必然会对你心生怨恨——”
沈宴赶紧解释了起来，生怕柳依依因此而误会了他。
“我知道，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，大小姐也只是脾气有些骄纵而已，我不会放在心上的。”柳依依摇了摇头，善解人意地开口。
“以后当着洛表姐的面，我会刻意和沈公子保持距离，以免你为难。到时候，还请沈公子见谅了。”
见识了太多的人心险恶，沈宴此时此刻，对柳姑娘的善良充满了感动。他深深地看了柳依依一眼，这才转身离开了。
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柳依依放下车帘，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了下来。
如今的沈宴，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，他宁愿做一个死人，也不愿意和沈家起冲突。在他心中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，远比他的荣华富贵要重要。
看来，她得想办法，让沈宴认清楚现实。沈继业，可不会因为他的退让就此善罢甘休。他只有强势起来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才行。
回到惠民粮行，沈宴重新换了衣服，清理了身上的痕迹，看过账本，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。等到傍晚时分，他这才带着让掌柜的采购好的一车东西，送去了京城洛家的大宅。
义父已经决定，尽早从崔家搬出去。他知道如今的柳依依今非昔比，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在崔家受委屈，连自由行动都不方便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