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不是搀扶,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卫青禾的腿脚直发软,几乎快要站立不住,全靠着赵玉儿的支撑,却让她抖得更厉害。
赵玉儿凑近她的耳边,轻声问了句,“是他们……又拿这个要挟你,逼你去内务府,大张旗鼓地关心苏氏的孩子们?”
卫青禾猛地摇了摇头,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。
她同样压低了声音,气音里带着哽咽和浓重的悔恨,“不……不是,娘娘。没有人要挟奴婢,是奴婢自己,是奴婢鬼迷心窍,自己做了糊涂事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,望向纯妃近在咫尺的眼睛,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日日夜夜想着我那苦命的孩子,不知他是冷是暖,是饥是饱,是生是死……这心里就像油煎一样。”
“看见苏氏留下的那两个孩子,那么小就没了亲娘,孤苦伶仃的……”
“奴婢就……就控制不住地想,若是娘娘您能收养了他们,以您的仁厚,必定不会亏待。”
“等将来……等将来您自己亲生的骨肉落地,您有了寄托,或许……或许对那两个孩子的关注便会少些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羞愧,几乎不敢再跟纯妃对视,“奴婢……奴婢就能有机会,多去看顾他们两眼。”
“哪怕是偷偷的,就好像……好像看到了自己孩子,也能稍稍缓解这剜心一样的念想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话也说得断断续续,泪水糊了满脸,声音也变了调,喘不过气一般地颤抖着。
可那话里的意思,却再明白不过了。
没有阴谋算计,也没有被人拿住把柄要挟。
只是一个被思念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母亲,眼前晃着别人没娘的孩子,心里便魔怔了一般,想着自己那不知死活的骨肉。
胡乱抓住一个看似能沾点边的念想,就昏头昏脑地扑了上去。
她只想亲近那两个孩子,仿佛这样就能离自己苦命的孩子更近一点,心里那日夜灼烧的窟窿,就能被填补上一些。
却完全忘了,这念想本身,就是一团能把她自己,甚至把身边所有人都烧成灰烬的鬼火。
赵玉儿当然也听明白了。
没有阴谋,没有胁迫,只有愚蠢。
因本能而生的,致命的愚蠢。
她恍惚想起,从前还是在家做姑娘时,常听别人议论起那些市井传闻。
哪家的新媳妇生了孩子,便如同变了个人似的,整日里魂不守舍地只盯着那襁褓,就连婆母好意接手照看片刻,都觉得那是要夺走她的命根子。
又有哪家的妇人,在孩子洗三那日,只因乳母抱去前厅给亲友瞧了一眼,只片刻不见,便像疯了一样从后院赤脚奔出,披头散发地冲进去将孩子死死搂回怀里,任谁劝也不撒手。
更有些凄惨的,产后郁郁寡欢,终有一日抱着那不会哭闹了的小小身躯,投了井或悬了梁……
那时她年纪小,只觉骇人听闻,不解其意。
姑婶们便叹着气解释,说这是妇人生产后的常事,血气亏虚,心神不稳,有些便会如此,民间谓之“孩痴”。
多半等孩子大些,能走会说了,慢慢也就好了。
郎中们也说,此乃产后常见情志不舒之症,需得家人体谅,细心宽慰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