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霜和晴雪见状,也忙跟着跪下。
梨霜性子更稳,便先开了口,“主子明鉴!奴婢们虽是奉楚大人之命前来侍奉主子,但自踏入颐华宫起,主子您便是奴婢们唯一的主子。”
“楚大人对奴婢们有引路之恩,可主子对奴婢们,是活命之恩,更有知遇信任之情。奴婢们虽是贱命一条,却也懂得忠仆不事二主的道理。”
晴雪语气更急,声音都发着颤,“娘娘,咱们几个,说句僭越的话,那都是在寒微时跟着您过来的。”
“别说是冷饭馊水,还有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嘴脸……咱们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脸没看过?”
“是娘娘您一步步走到今天,奴婢们才跟着有了些许体面。这份体面,是娘娘给的,奴婢们心里头,亮堂着呢!”
她抬起头,眼中已有泪光,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,“楚大人是贵人,奴婢们不敢忘他的安排之情。可奴婢们心里清楚,谁是奴婢们朝夕侍奉、生死相托的主子。”
“娘娘若不信,奴婢……奴婢愿对天发誓!” 说着,她竟真要咬破了指头,指天起誓。
赵玉儿急着起身要拦,几人见她怀着身孕还这般慌忙来搀,眼泪便落得更急了。
梨霜抢上前一步,轻轻托住她的手臂,低声道,“娘娘,千万仔细身子。” 晴雪也膝行两步,抽噎着不敢再让主子费力。
赵玉儿就着梨霜的手重新坐稳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张泪痕交错的脸。
殿内一时只闻压抑的抽泣声,方才那些剖白心迹的话语,那些带着旧日伤痕的忠诚,显得格外沉重,也格外真实。
她感觉自己满心的担忧与恐惧,都被这些滚烫的眼泪熨帖着,虽并未消失,却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。
不仅仅是主仆之间的恩义,还有一种在深宫中相互依偎求存的温情。
“好了,都别哭了。” 赵玉儿的声音放软了些,擦拭了一下眼角,“本宫叫你们来,不是要惹你们伤心,更不是不信你们。”
“恰恰是因为知道这宫里的路难走,本宫才更要问个明白,想个清楚。”
她静静地望着他们,仿佛要将这一刻每个人的神情都刻进心里。
“你们跟了本宫这些日子,吃过苦,受过累,也一起熬过些难关。有些事,本宫嘴上不说,心里都记着。”
“卫才人的事……奴才也是刚刚才听说了。”元宝的声音里满是内疚,他跪在那里,头垂得很低。
“都是奴才蠢笨。” 他喉头哽了一下,“这些日子光顾着埋头打理院子里这些琐事,竟没留心……外头的消息,都教人给拦在了咱们宫门外头。”
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,此刻却因为自责而蜷缩着,跪伏着不愿起。
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,心肠比从前软了些。
她瞧着这孩子低眉顺眼跪在那儿,一副内疚惭愧又竭力想藏起惶恐的模样,她心口没来由地酸涩了一下。
这孩子……她模糊地想,是刚入宫时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。
起初只是大多做些洒扫跑腿的杂活,平日闷葫芦似的,除了回话问安,几乎听不到他多吭一声。
她刚开始没怎么格外留意过他,只觉得是个老实本分,让人省心的。
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,他这个年纪,大约还在父母跟前嬉闹撒娇,顶多帮着做些轻省活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