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连绵了几日,今日依旧是下着的。
宫墙上的水渍未干,还在晌午的日头下泛着湿漉漉的暗色,空气里仍带着洗净尘土后的清冷,一场急雨便淋漓而下。
李香之跟徐莺儿刚从贤妃宫中出来,便撞上了这场雨,只得由宫女撑着伞,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方才在贤妃宫里听的那些话,像小钩子,一下下挠着徐莺儿的心。
“李姐姐,” 徐莺儿如今没了吕才人作伴,真是找不到什么人商量了,只得犹豫着开口,“方才柳婕妤的话……可真够厉害的。”
她想起柳明薇咒骂的那句“惊扰胎神”,心头还怦怦直跳。
李香之自然比她更沉稳些,瞧了瞧前后无人,便将声音压得更低些,“厉害是厉害,可你也听出来了,贤妃娘娘……并没拦着。”
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在这宫里,想往上爬,除了等那渺茫的圣眷,便是要寻个好依靠,表对忠心。
贤妃位分高,家世显赫,还有皇子傍身,是棵值得倚靠的大树。
眼下,正是徐莺儿这等新人递投名状的好时机。
“那我……” 徐莺儿有些犹豫,“该怎么说?”
李香之轻轻扯了扯嘴角,并不在意她没有自称“妾”。
“实话自然是要说的,纯妃身边的卫才人,确确实实是去了内务府,问的也确是长乐宫留下的那两个孩子的事。至于旁的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波流转,“这宫里人多口杂的,谁还没点儿自己的想头?”
“咱们不过是把听见的、猜着的,跟要好的人念叨念叨罢了。这话嘛,传着传着,难免就多了些不打紧的出入,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。”
徐莺儿会意,点了点头。
两人便不再言语了,只安静走着,心下却各自盘算开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隔日,御花园东南角的几株早菊开得正好,这里僻静,是宫女们躲着主子们偶遇闲聊的常处。
徐莺儿“恰巧”便转到了这附近,碰见了正在树荫下歇脚的崔姑姑。
崔姑姑年岁三十许,在尚服局有些资历,正端着盘新贡的料子,瞧着是从哪个娘娘的宫里刚回来的。
“崔姑姑。” 徐莺儿笑着上前,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。
她如今虽已是采女,但对这些有实权的老宫人,依旧保持着从前的尊敬。
崔姑姑见她,脸上也露出了笑意,忙还了礼,“徐常在安好。您如今已是主子了,怎地还这般客气。”
“姑姑快别这么说,没有您当年的指点,哪有我的今日。” 徐莺儿这话说得恳切,上前帮着理了理叠在托盘上的料子,状似随意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