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稚梨请吃饭的地方订在城东的一家淮扬菜馆,不大,但很安静。
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
她订了一个包间,在二楼,窗户正对着那棵槐树。
她到得早,坐在窗边,看着那棵树,想起小时候那棵槐树,想起那口井,想起那片荒草地。
她想起他背着她走路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梨梨,我们跑出来了”时的笑容。那些记忆像被水洗过一样,清晰得不像十多年前的事。
陈知远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束百合。
白色百合,用牛皮纸包着,没有多余的点缀。
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巾是深蓝色的,衬得他的脸有些苍白。
他看到她,微微笑了笑,把花递过来。
“给你的。不知道你喜不喜欢。”
周稚梨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。“喜欢。你还记得我喜欢百合?”
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,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。“记得。你小时候说过,百合好香,像妈妈身上的味道。”
周稚梨的手顿了一下。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。
可他记得。她低下头,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“不是记性好。”陈知远端起茶杯,看着杯里浮沉的茶高筱薇高筱薇叶,轻了轻笑了笑。
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服务员进来点菜,周稚梨点了几个菜,把菜单递给陈知远,他看了一眼,说“和你一样”。服务员出去了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,给这安静添了一点生气。
“小远哥哥。”周稚梨先开了口,“你后来……去哪了?”
陈知远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,看了很久。
“后来,我回了家。我奶奶把我接走了,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。我在那里读书,读到高中毕业。然后去了德国。”
“为什么去德国?”
“因为有人资助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奶奶走的时候,家里没有钱了。我差点读不了书。有人找到我,说可以资助我出国读书,条件是我毕业后要为他工作。”
周稚梨的手指收紧了。“谁?”
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一个我不方便说名字的人。”
周稚梨看着他,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。傅砚礼查到的那些东西,空白的业务记录,和傅三爷海外账户有关联的名字,在她脑子里转。
“你为他做什么?”
“一开始是读书。后来是工作。他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陈知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,“他对我有恩,我不能拒绝。”
“包括整容?包括换身份?”
陈知远看着她,那双很深很沉的黑眼睛里。
不是愧疚,不是闪躲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。
“包括整容。包括换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