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书记,真不好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
“如果当县长要吃人血馒头,要把汉东的孩子毁掉,我这个县长,当得奇耻大辱。要撤我的职,我随时欢迎。”
沙瑞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一个小小的县长,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……
这李秋萍,他可很有印象。
之前去碗米溪村下乡调研的时候。
这个女县长,很有本事,很有能力。
那时候她见到自已,都是客气笑容,虽然算不上多热情,但也有基本的:下属对领导的尊重。
可今天!她那一抹眼神,如饿狼一般,盯着自已,恨不得把自已大卸八块!
……
这才一周不到,就因为陈今朝?
……
梅晓歌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李秋萍身边。
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。
“沙书记,我也是。如果当县长要昧着良心做事,这个县长,我不当了。”
……
“我做不到——像魔鬼一样,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出境后遭遇非人待遇。”
……
身后那八十五个县长,没有说话,没有动。
可他们站在那里,那姿态,那目光,那沉默——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他们是来求沙瑞金放过那些孩子的,不是来闹事的,不是来要官当的。
可沙瑞金不听,也不打算听。
他一意孤行,要把那一千二百个孩子送走,送到他们到地狱中去。
……
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那些孩子被当成畜生一样折磨,被当成货物一样交易。
这县长,宁愿不当。
没有人说话,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转身。
八十七个县长,齐刷刷地转过身,朝院子门口走去。
那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,像一排沉默的碑。
……
沙瑞金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些背影,冷风从院子里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手指攥着栏杆,攥得骨节泛白。
他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像夜枭的哀鸣。
……
“好,好,好。”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之前是一百多名汉东中层干部,现在是八十几个县长。
如果不立威,我这个省委书记,当到狗身上去了!”
……
他转过身,对着白秘书,声音又硬又急:“所有县长,撤职!由副县长顶上去!这种升官的机会,是个人都想把握!”
白秘书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看着沙瑞金那张铁青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,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去打电话。
院子里,那八十七个县长已经走远了。
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,消失在暮色里,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,再也看不见。
沙瑞金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,忽然觉得,风更冷了。
……
事出反常必有妖!
可沙瑞金明明知道,此事反常。
明明被八十几个县长堵住门,想劝他停下。
可沙瑞金却依旧认为:这是陈今朝指使的!
……
今朝汉东有今朝,以及陈今朝即使变成没有实权的副省长,那触手依旧遍布汉东!
沙瑞金根本听不进去——跨境领养是一场骗局。
因为全龙都这么多年,十几万的孩子都被带出国领养了。
就偏偏!汉东!独一份!不允许!
“看来我们这个陈副省长——权力很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