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说着便站了起来,伸手要去掀那层碎布。
桃娘忙侧身一挡,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过去,压低声音:“孙大爷,嬷嬷那边急着要东西,我赶时间呢。几件贴身衣裳,有什么好瞧的。”
老孙头捏了捏银子,又瞅了眼桃娘脸上那层薄红,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重新坐下,挥挥手:“行了行了,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桃娘连连道谢,挎紧篮子快步出了门。
直到拐进旁边的小巷子,她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,低头看篮子里的孩子——
小宝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,小嘴微张,睡得正香。
桃娘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沿着巷子往北走。
她早就盘算好了路线。
不走城门,沿着北边的山角先回十里村,接了阿娘,再翻过大山去西边找阿姐。
阿娘还不知道阿姐活着呢,想到她高兴的样子,桃娘觉得自已又活过来了几分。
出了巷子汇入人流,她放慢脚步,挎着篮子混在人群里,头也不回地朝十里村赶去。
一路不敢停歇,走得两腿发酸,篮子也越来越沉。
小宝倒是睡得安稳,偶尔在篮子里翻个身,发出咂嘴的声响,她便低头看一眼,心也跟着软一分。
太阳渐渐升起来了。
桃娘回头望了一眼,王府的楼阁早已被晨雾吞没,看不真切。
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步子也跟着轻快了些。
出了城,官道渐渐变窄,两旁多是荒地和稀稀拉拉的树林。
她沿着山脚的小路走,这条路小时候跟着阿娘走过一回,虽荒僻些,却能省下大半日的脚程。
晨雾越来越浓。
山里的雾和城里不同,带着草木的湿气,白茫茫地漫过来,几步开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桃娘放慢脚步,小心翼翼踩着碎石,生怕崴了脚。
雾水打湿了鬓发,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。
小宝在篮子里醒了,哼唧了两声。
桃娘停下脚步,蹲下身掀开碎布一角,轻声哄道:“乖,再忍忍,等到了姥姥家就好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。
那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,像一根冰冷的指尖沿着脊梁骨慢慢往上爬,激得她汗毛倒竖。
桃娘猛地回头——
雾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。
风声、树叶沙沙声,还有自已的心跳声,砰砰砰,越来越响。
“谁?”
没人应。
桃娘攥紧篮子的提手,想跑,脚下却像灌了铅。
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,后脑勺便挨了重重一击。
眼前一黑。
篮子从臂弯里滑落,小宝的哭声从雾里传出来,尖尖细细的,又被风扯散了。
……
桃娘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。
她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。
后脑勺还隐隐作痛,像有人拿钝锤子一下一下地敲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入目是一片昏暗——不是夜里那种黑,而是石头缝里透出的幽暗,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这是一个山洞。
洞顶垂下参差不齐的钟乳石,水珠顺着石尖往下滴,落在地上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,在空旷的洞里回荡着。
桃娘撑着地面坐起来,掌心按到一片黏腻湿滑的东西——
暗红色的藤蔓,粗如儿臂,密密麻麻地爬满身下的岩石,像血管一样贴附在石壁上,微微颤动着。
藤蔓的末端隐入远处的雾气深处,不知通向何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