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角爬满深纹,眉骨粗厚,一双鹰目炯炯逼人,年纪看着奔五十去了,却依旧杀气腾腾,像一柄久未出鞘、却随时能饮血的古刀。
“爸,这谁啊?”
谢乐仪下意识抬头,正正好好撞上那人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。
那目光灼热、贪婪、毫无遮拦,里头闪过的不是善意,倒像饿狼见着肥羊,是赤裸裸的估量、侵占与吞食。
她浑身一激灵,脊背发凉,指尖发麻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,赶紧往后退半步,慌忙往父亲背后缩,只露出半张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乐仪,想不想当将军夫人?”
谢侯的声音不高,却像闷雷滚过帐顶,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。
“将军夫人?”
她非但没笑,反而头皮一阵阵发麻,后颈汗毛倒竖,喉咙发紧,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爸,您这话是啥意思?您……您到底要我干啥?”
“乐仪,这位是北朔那边响当当的大将,拓跋洪。”
谢侯一把将她拽出来,力道不容抗拒,手掌扣在她纤细的腕骨上,指节泛白。
他侧身让开视线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咱俩刚谈妥了。
三月之内,合兵南下,拿下京城,杀进皇宫,摘下皇帝脑袋。
从此,咱们长兴侯府,就不是过去那个空壳子了,而是真正手握兵权、名正言顺、一人之下、万万人之上的新贵门庭。”
“爸!您说啥呢?!”
谢乐仪哪怕不识几个字,光听这词儿也听明白了。
这是要造反啊!
是抄家灭族、株连九族的大逆之罪!
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,嘴唇发白,踉跄后退一步,险些被自己的裙裾绊倒,“您可千万别犯糊涂!那可是天子!是奉天承运、龙气加身的真命天子啊!”
“谢侯爷不是糊涂,是太清醒了。”
拓跋洪终于开口,嗓音低哑粗糙,像砂石碾过铁板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味和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拓跋洪往前一踏,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,几乎贴到谢乐仪跟前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。
他双眸微眯,目光锐利如刀,仔仔细细、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。
从素白中衣领口微露的锁骨,到束腰间那截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腰线,再到足下一双沾着晨露水汽的绣云纹软底鞋。
他越看,嘴角咧得越开,笑意却不达眼底,只余下森然讥诮。
“你们谢家祖祖辈辈给皇家卖命,血洒边关、尸埋荒野,战功赫赫,青史留名。
结果轮到谢侯爷您这儿,只剩个空荡荡的‘长兴侯’名头,手里连半个兵权都没有,连守门校尉调换都需宫里点头。
您三回五次递密折、献军械、捐粮饷,景朝那位皇上眼皮都不抬一下,连朱批都懒得多写一个字,爱答不理,冷若冰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