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是嫌她烦、懒得搭理她,而是生怕一个不留神,眼圈一红、嘴一快,就把深埋心底的那个天大秘密,全秃噜出去,再无挽回余地。
“三小姐回府以后,夫人立马派了珍嬷嬷过去,手把手教规矩、调脾气,从晨起梳妆到席间执箸,从行礼分寸到言语分量,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。
可惜啊,三小姐根本没咂摸出这份沉甸甸的心意,只当是拘束、是刁难、是故意给她下马威。
但凡逮着一丝空隙,就在人前诉苦叫屈,声音又高又脆,仿佛委屈是能换银子的物件儿,硬是把满腹牢骚,当成一枚闪亮亮的勋章,堂而皇之地戴在胸前。
结果呢?夫人连替她说句圆场话的机会都没捞着。刚张嘴,话还没落地,旁人已先笑着打岔,或冷眼旁观,或暗自摇头。
其实,只要她肯沉下心来学、肯真正懂事一点,夫人就算咬碎了牙、熬干了血,也定会拼尽全力,把她往前推、往高处托,捧到世人仰望的位置上。
可她压根儿没往这上头想,甚至连‘夫人为什么待她这般’这个念头,都没在脑子里转过一圈。那天,你们把她送回侯府时,夫人站在垂花门内,脸色苍白如纸,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,说的那些绝情话。
字字如刀、句句带冰,表面是划清界限、斩断牵扯,实则却是逼你们狠下心,别再伸手管她。因为夫人……”
归雁抬起袖子,狠狠擦了一把脸,指节发白,喉头哽咽着顿了顿,才哑着嗓子接下去。
“她看清了,三小姐虽在咱们家长大,可骨子里,跟谢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自私、凉薄、眼里只有自己舒坦不舒坦,别人是死是活、疼不疼、苦不苦,她眼皮都不抬一下,心更像石头捂不热。夫人一颗心,就这么被一点点凉透了、熬垮了、榨干了。
她做梦都没想到,千辛万苦、跋山涉水找回来的亲生女儿,竟会是这样一个人。反而你,王琳琅,成了她心里最惦记、最想护住、最想捧在手心捂暖的那个孩子。
可越是这样,她越不敢靠近你,越想你,就越难受,胸口像压着湿棉絮,闷得喘不过气,一天比一天蔫,一天比一天瘦,连笑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”
“谢侯夫人咋这么傻呢?娃生下来,长成啥样,靠的是娃自己的造化,跟她有啥干系啊?”
张巧凤听得心口发闷,堵得慌,眼泪哗哗往下掉,顺着颧骨滚进嘴角,又咸又涩。
“琳琅小姐,夫人不是不想疼你,是真不敢疼你啊!越把你放心上,就越舍不得撒手。可只要她多看你一眼,就得多担一分心。
她怕极了谢侯拿她当筏子,借着她的软肋,往后挟制你、逼你就范。怕谢侯一句‘你娘若有个好歹,你也别想活’,就能把你逼到悬崖边上。
怕你为了保她性命,委曲求全,跪着认错,甚至……嫁进那座吃人的侯府。那才是她宁死也不愿看到的结局。”
王琳琅双腿一软,膝盖一弯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直直往下坠。
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,连指尖都在抖。
王茁一把扶住妹妹胳膊,手指用力攥紧她单薄的手腕,声音发颤却强撑着。
“琳琅,撑住啊?”
“我……”
脑子嗡嗡直响,归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她耳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