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被吓跑了。林枝意那一剑劈掉了半座山,也劈掉了它所有的勇气。
它跑进秘境深处,找了一个山洞,缩在里面舔伤口。但那伤口不是身上的,是心里的。
它是这片秘境里最强的生物,活了不知多少万年,吞噬过无数修士的灵力,从来只有它追着人打。
但那个女孩。
那个身上带着雷光和黑色灵力的女孩。
她只用了一剑,一剑就让它觉得自己是一只蝼蚁。
那种感觉不是恐惧。
恐惧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产生的东西,它是害怕,还有别的东西。
是屈辱,是不甘,是“凭什么”。
它趴在洞里,惨白色的眼睛瞪着洞口的月光。
它在洞里趴了三天,想了三天,舔了三天的伤口。
第四天,它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灰,朝洞口走去。
它的步子比来时慢了,谨慎了,但更坚定了。
它不再把那些修士当食物,它把它们当磨刀石。
它要吃足够多的灵力,变得足够强,然后去找那个女孩,把那一剑还给她。
秘境外面的世界没有因为秘境里的战斗而平静下来。
楚远活着回去了,但他带回去的消息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,把整个楚家烧得人仰马翻。
他被一个女孩打得满地找牙,被一只吞天犼吓得腿软,被一个阴灵根逼得喊救命。
每传出去一截,添油加醋的成分就多一分。
传到楚家家主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变成了“楚远跪在林枝意面前磕了三个响头,喊了三声姑奶奶饶命”。
楚远辩解我没有,但没有用。
版本已经传开了,他越解释,别人越觉得他心虚。
楚家家主坐在书房里,把传讯玉简摔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不是气楚远丢人,他是气楚远把楚家的底牌暴露了。
楚家在东州经营了几代人的商业网络,靠的是偷来的龙族血脉和气运之子楚云澜。
现在气运之子不好用了,龙族血脉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,和林枝意的关系又搞僵了,御兽宗和天机阁都站在她那一边,钱家更是铁板一块。
楚家四面楚歌。
楚家家主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桌上的茶凉了又换、换了又凉,他一口都没喝。
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自言自语地了一句:
“还有机会。只要楚云澜还能动,只要天道还站在我们这边就还有机会。”
碧宗的孙长老回去以后越想越亏。
七成。
林枝意要了他七成的资源。碧宗这次来秘境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,七成的资源意味着他们白来一趟,不,不是白来,是亏了。
弟子们受了伤,丹药用了,法器坏了,时间花了,什么都没捞着,还要倒贴。
孙长老在帐篷里来回踱步,靴底把地面磨出一道浅浅的沟。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帐篷里的其他几个长老。
“那些资源是我们碧宗的弟子用命换来的,凭什么给她?”
旁边一个长老声:“当时您签字画押了……”
“签字画押怎么了?”
孙长老瞪了他一眼,
“签字画押就不能反悔了?那东西本来就是权宜之计。现在怪物跑了,危机解除了,我们还认什么账?”
另一个长老更谨慎一些,试探着问:“那林枝意万一找上门来……”
“她找上门来又怎样?”
孙长老一挥手,“她一个人,还能跟我们整个碧宗打?再了,我们又不是只有一家。我听天衍宗和青云门也在后悔,梵音寺的法明和尚回去以后被掌门骂了一顿,他签这种协议是把宗门往火坑里推。好几家都准备反悔,我们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