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仪殿内。
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,一只精美的景泰蓝铜锅正“咕嘟咕嘟”地欢快冒着泡。
御膳房严格按照江枫上次留下的方子,用牛骨和老母鸡熬了足足六个时辰。
汤底浓白如玉,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香气。
汤中翻滚着切得薄如蝉翼的顶级羊肉、鲜嫩的鹿里脊、从蜀地快马加急送来的冬笋,以及用山泉水点的白玉豆腐。
调料虽不如现代丰富,但那股纯天然的食材鲜香,足以让任何饕客疯狂。
“阿耶快点嘛!兕子好饿呀!”
小兕子已经乖巧地坐在长孙皇后身边。
乌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,手里紧紧攥着她的小银筷。
小嘴微微嘟起,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来了。
“再等等,等你阿耶和你江枫哥哥说完正事。”
长孙皇后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,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哼,有什么正事比兕子的肉肉还重要呀?”
小丫头委屈地晃了晃小脚。
话音刚落,江枫从殿外走了进来。
他怀里抱着三卷沉甸甸、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。
李世民的目光瞬间从眼前的奏折上移开,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江枫怀里的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江枫走到桌前,看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火锅,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小兕子,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。
他伸出手,动作却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巨大的铜锅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刺啦——”
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,落在紫檀木桌面上,发出一阵轻响。
紧接着,江枫将三卷丝帛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子中央。
然后从容不迫地解开第一卷的系带,缓缓展开。
一瞬间,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
李世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,低头看去。
他的呼吸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停滞。
身体僵住了,如同被腊月寒冰瞬间冻结的雕塑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卡在喉咙深处,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桌面上铺开的,哪里是什么图画,分明是一片被神明之手剥离出来的真实大地!
从玉门关到遥远的葱岭,每一座山脉的起伏,每一条河流的蜿蜒,每一片沙漠的纹理,每一个绿洲的大小形状……
全都以一种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精度,烙印在这张丝帛之上。
这不是写意的示意图。
这是规则!
是法则!
是这片土地最赤裸的真实面貌!
李世民的手颤抖着伸了出去,指尖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敬畏,轻轻触碰在丝帛上那片墨绿色的绿洲标记上。
冰凉柔滑的触感传来,他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这……是伊吾绿洲?”
“对。”
江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伊吾到高昌,常规路线要走南线,地图上这条北线可以快三天。”
“但要注意,北线有个叫‘鬼见愁’的风口,每年三月初到四月中,会刮连续七天的黑沙暴。”
“所以行军必须避开这个时间。”
“这些……这些你如何得知?”
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嘶哑。
“哦,我的系统扫描了一下而已,它对气候和地理模型比较敏感。”
江枫随口答道。
李世民不再追问。
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深究江枫那堪称“神谕”的能力来源,问了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他只需要知道——这是真的!
这就够了!
他猛地俯下身,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地图上。
那双曾阅尽尸山血海的龙目,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地图上的每一寸线条,每一处标注。
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“这里!”
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高昌以西的一处隐秘山谷上。
“这个地方……标注着‘可屯兵五千,有地下暗河’!”
江枫瞥了一眼:“你派出的斥候没找到这里吧?”
李世民沉默,这正是他那支失踪斥候的目标区域。
江枫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一条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弧线。
“他们如果从高昌出发,按常规路线走,需要翻越两座石山,再穿过一片干涸的河谷,至少要六天。”
“但如果从第一座山的南坡,沿着这条被风沙半掩的兽径绕过去……两天半就能到。”
李世民猛地站直了身体。
他眼中的兴奋与狂喜已经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,极致的冰冷与残忍。
是帝王与军事家两种人格,在他体内同时苏醒,迸发出的滔天杀气!
“第二卷。”
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。
江枫展开了第二卷。
从葱岭到更西方的波斯,一副更加宏大、更加陌生的画卷,将那张紫檀木桌彻底覆盖。
那里是大唐的使节从未踏足过的未知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