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些字。铁铮，钢筋弩，那个东北口音，那句“事儿得往根儿上刨”。
她想起那个人。那个粗粗拉拉的男人，那个把沈素当女儿看的人，那个最后死在方舟之战的人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写到岑伯的时候，单棠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那个总忘事的老头，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想起来的人，那个最后“我记起来了……全部”的人。
她想起他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，拉着她的手说“你们是谁来着”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写到陈默的时候，小雨正好跑进来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那些纸。
单棠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小雨，过来坐。”
小雨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单棠说。
“在写你爸爸的事。”
小雨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些纸。那些字，一个一个的，她认识一些。
她看见“陈默”那两个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棠棠姐姐。”
单棠看着她。
小雨说。
“写他找到我的时候。”
单棠点头。
“写。”
写了一个多月，那些纸越来越厚。
从地铁站写到交易城，从交易城写到教团，从教团写到灰堡，从灰堡写到避难所，从避难所写到方舟总基地。那些事，那些人，那些死了的还活着的，都写在纸上。
最后一页，单棠问。
“怎么写？”
元翠想了想。
“就写，愿后人不再经历我们所经历的。”
单棠点点头，把那句话写下来。
然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单棠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放下笔。
那些人看着那摞纸，很久没人说话。
小禾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“棠棠姐姐，吃饭了。”
单棠站起来。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着那摞纸。
“放哪儿？”
元翠说。
“图书室。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单棠点头。
她走出去，拉着小禾的手。
小禾问。
“棠棠姐姐，你写的什么？”
单棠说。
“书。”
小禾说。
“什么书？”
单棠想了想。
“我们怎么活下来的书。”
小禾没说话。
她想着那些事。那些她记得的，那些她不记得的。
走到学校门口，她停下来。
“棠棠姐姐，以后我也能写吗？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
小禾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在夕阳里，很亮。
她拉着单棠的手，继续走。
那些火堆又烧起来了。
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，吃着东西，说着话。
小禾坐在单棠旁边，靠着她的腿。
她看着那些火，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棠棠姐姐。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那本书，以后我能看吗？”
单棠点头。
“能。就在图书室里。”
小禾笑了。
她靠着单棠，看着那些火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但她心里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