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时间不多了。得在走之前，把能教的都教了。”
元翠没说话。
她只是继续记。
下午的时候，陈默就陪小雨。
坐在那块碑旁边，看她画画。看她用木炭在木板上画，画花，画鸟，画人。画得还是不像，但比之前好一点了。
小雨画完一张，就举起来给他看。
“爸爸，好看吗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小雨就笑。
那笑很浅，但在阳光里，很亮。
陈默看着她，也笑。
有时候小雨靠着他，问。
“爸爸，你累吗？”
陈默说。
“不累。”
小雨说。
“那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陈默说。
“好。”
小雨就靠着他，继续画。
小禾有时候也来。
她坐在陈默另一边，不说话，就陪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。那个小火，越来越弱了。一闪一闪的，像随时会灭。
但她不说。
就陪着。
一个月过去了。
两个月过去了。
陈默越来越瘦。那些衣服穿在身上，空荡荡的，风一吹就贴在身上，能数出肋骨。
但他每天还是去厂房。还是教那些人。还是陪小雨。
沈素隔几天就给他检查一次。每次检查完，都不说话。
陈默也不问。
有一天晚上，陈默把小雨叫到身边。
他坐在床边，拉着她的手。
“小雨。”
小雨看着他。
陈默说。
“爸爸以后可能不能一直陪你了。”
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陈默说。
“因为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亮亮的，湿湿的。
她说。
“那你还回来吗？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爸爸会在那儿看着你。”
小雨没说话。
她只是拉着他的手，更紧了。
陈默说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小禾是你姐姐。单棠是你师父。沈姨会照顾你。这儿有很多人爱你。”
小雨点点头。
她没哭。
就那么看着他，点头。
陈默伸出手，在她头上摸了摸。
“睡吧。”
小雨躺下去，闭上眼睛。
陈默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很久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去。
外面，月亮很大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房子，那些人，那块碑。
他想起小雨第一次叫他爸爸。想起她第一次笑。想起她画的那些不像的画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远处，小禾站在另一间屋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她没走过去。
就那么看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。那个小火，还在烧。
烧得很弱。
但还在。
她看着，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小雨的话。
“那你还回来吗？”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她们会陪着陈默，陪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