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上尉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捧了一捧土，撒在那个土包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的人，也死了十二个。”
他看着焦副手。
“埋哪儿？”
焦副手指着那边。
“那边。一起埋。”
林越点头。
他转身，往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。
“单鹏呢？”
焦副手说。
“碑那边。”
林越往碑那边走。
单鹏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。
林越走到他旁边，站住。
两个人没说话。
很久。
林越开口。
“那个人，你杀的。”
单鹏点头。
林越说。
“他死的时候，说什么？”
单鹏想了想。
“他说，‘你们动手吧’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单鹏。
单鹏说。
“他也是被抓去的。被逼着打药的。他弟弟，就是之前那个核心觉能者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那个大的，还立在那儿。黑的，铁的，一动不动。
“他也是人。”
单鹏说。
“嗯。”
林越说。
“那些空的，也是人。”
单鹏没说话。
林越看着他。
“你说，我们杀的，是人还是什么？”
单鹏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但我们要是不杀他们，死的就是我们。”
林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转身，往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。
“阿木那小子，以后就跟着你了。”
单鹏看着他。
林越说。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他走了。
单鹏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元翠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靠着他。
“累吗？”
单鹏说。
“累。”
元翠说。
“我也累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人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
那些尸体，那些血，那些打坏的东西，在阳光里，一点一点被清理掉。
小禾跑过来，站在单鹏面前。
“单叔叔。”
单鹏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我们赢了吗？”
单鹏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小禾笑了。
那笑很浅。但一直在。
她转身，往单棠那边跑。
跑到单棠面前，她拉着她的手。
“棠棠姐姐，我们赢了！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那张小脸，脏脏的，全是灰。但那双眼睛，亮亮的。
她伸出手，把那些灰擦了擦。
“嗯。赢了。”
小禾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拉着单棠，往那些火堆那边跑。
“走！去看火堆！”
单棠跟着她走。
走到那块碑旁边，她停下来。
看着那两个字。
真言。
阳光下，那两个字，很亮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。
凉的。硬的。但摸着踏实。
她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小禾已经跑到火堆旁边了，正在和那些人说话。
单棠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小禾靠着她，闭上眼睛。
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。累的，难过的，高兴的，活下来的。都混在一起，嗡嗡嗡的。
她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个方向。北边。
那个冷的，还在。
在等。
但她不怕了。
今天，他们赢了。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她靠着单棠，闭上眼睛。
夕阳落下去了。
那些人还围坐在火堆旁边。
那些火堆，一堆一堆的，从镇口一直排到那块碑旁边。
小禾睡着了。靠着单棠的腿，睡得很沉。脸上有一点笑。
单棠低头看着她，伸出手，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
远处，单鹏和元翠坐在那块碑旁边。
元翠靠着他。
“明天干什么？”
单鹏想了想。
“埋人。修墙。种地。”
他看着那些火堆。
“活着。”
元翠没说话。
她靠着他，闭上眼睛。
那些火堆，还在烧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那些人脸上，有光。
远处，那个方向。北边。
那个冷的，还在。
在等。
但今晚，这些火，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