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，那些从里面冲出来的人，正在往外跑。
小禾站在山脊上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她感觉到那个强的，在往那边走。他的情绪，像火一样烧着。那些跑着的人，老弱病残的，跑不快的，就要撞上他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把“跑”投射出去。往那些人的脑子里。让他们跑得更快。
把“慢”投射出去。往那个强的身上。让他的脚步，沉一点。
她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但她一直投射。一直投。直到眼前发黑，直到腿发软，直到沈素一把抱住她。
“够了！别用了！”
小禾睁开眼睛。
那个强的，还在走。但他的脚步，确实慢了一点。
那些跑着的人，已经从他旁边跑过去了。
跑进了雾里。跑进了那些接应的人里。跑进了活着的方向。
小禾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眼前一黑。
沈素抱着她，往后退。
“小禾！小禾！”
小禾没反应。
但她嘴角，还挂着那一点笑。
战斗持续到后半夜才停。
那些人散的散，跑的跑，死的死。那个强的，最后也跑了。消失在雾里，不知道往哪儿去了。
焦副手站在那片烧过的营地里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喘着气。
老贺走过来，也是一身的血。
“死了多少？”
焦副手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活着的，比死的多。”
他看着那些从基地里跑出来的人。七十多个，挤在一起，互相靠着，有人在小声哭，有人在大口喘气，有人直接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周明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他浑身的土，脸上全是灰。但他在笑。
“活着。”
他说。
“我们都活着。”
焦副手点头。
他看着那些跑出来的人。那些老人，那些孩子，那些女人，那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。
然后他问。
“单鹏呢？”
周明指着山那边。
“他们从后门进去了。把那些走不动的，背出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应该也活着。”
焦副手往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看见单鹏从雾里走出来。
单鹏身上全是血。那条胳膊还吊着，但手里握着刀。他走得很慢，但很稳。
元翠跟在他后面，脸上全是灰，但眼睛很亮。
单棠走在最后。她右眼还是那样，雾蒙蒙的。但她走得很稳。小光扶着她，被她推开了。
焦副手站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人走过来。
一个一个，活着的，走着的，喘着气的。
单鹏走到他面前，站住了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单鹏开口。
“来了？”
焦副手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单鹏看着他。
“活着？”
焦副手说。
“活着。”
单鹏点头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从基地里跑出来的人。
那些人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找自己的家人，有的躺在地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他开口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
那些人开始动。
往南走。往真言镇的方向走。
小禾被沈素抱着，走在那群人中间。她还没醒。但她的呼吸，很稳。嘴角那点笑，还在。
煤球跟在她旁边，舔着她的手。
焦副手走在最后面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谷。
那些帐篷还在烧。那些尸体还躺在那儿。那个基地，空空的，在火光里立着。
他转回头。
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想起小禾说的那个冷的。
那个一直往这边来的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他看了一眼北边。
黑漆漆的。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那东西还在那边。
在来。
没停过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。
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