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，继续感觉。
沈素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第六天的时候，栾姬的人回来了一个。
那个人叫李四，栾姬的亲信。他浑身是土，跑得腿都软了，一进镇就瘫在地上，被人扶起来，灌了水，才缓过来。
焦副手蹲在他面前。
“怎么了？”
李四喘着气。
“找到他们了。”
焦副手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？”
李四说。
“再往北走两天。一个山谷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个火种基地，被围得死死的。两百多人，全堵在门口。进不去。”
焦副手看着他。
“栾姬呢？”
李四说。
“栾姐在山那边等着。她说，得想个办法，不能硬冲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这是她画的图。那个基地的。还有那些人围的位置。”
焦副手接过来，看着那张图。
画得很糙。但能看懂。基地在山谷最里面，围墙很高。外面一圈，全是那些围着的。门口堵得最严。两侧的山坡上，也有哨子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她什么意思？”
李四说。
“栾姐说，得找单鹏商量。他们人多，我们人少，得里应外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单鹏那边，也还没进去。那个周明带的路，绕到后面去了。现在两边隔着一个山谷，看得见，过不去。”
焦副手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张图。
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她有什么办法？”
李四说。
“栾姐说，让这边再出点人。从后面绕，把那些围着的引开。她那边趁机冲进去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一条线。
“就这儿。有个小道。能过去。”
焦副手看着那条线。
很细。很险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她怎么知道这条道？”
李四说。
“周明说的。他以前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。”
焦副手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叫人。”
小禾跑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焦叔，我也去？”
焦副手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小禾说。
“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哪。能帮你们找到路。”
焦副手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大，很亮。里面有怕，但还有别的。那种想做什么的，憋着的劲。
他开口。
“你太小了。”
小禾说。
“棠棠姐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，已经一个人在跑了。”
焦副手没说话。
沈素走过来，站在小禾旁边。
“让她去吧。”
焦副手看着她。
沈素说。
“她那个能力，比我们走的都准。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她蹲下来，看着小禾。
“但你得答应我，跟紧大人。不能乱跑。”
小禾点头。
“我答应。”
沈素站起来，看着焦副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焦副手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沈素说。
“万一有人受伤，我能治。”
焦副手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焦副手又点了二十个人。
加上沈素和小禾，二十二个。
那些人站在墙下，背着干粮和水，拿着那些剩下的武器。
焦副手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这次去，不一定能回来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愿意去的，跟我走。不愿意的，留下。”
没有人动。
焦副手点点头。
“那就走。”
他转身，往北边走去。
那些人跟上他。
小禾走在中间，拉着沈素的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刚盖好的房子。那些还在转的机器。那块刻着“真言”的碑。
然后她转回头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北边。
那些看不见的人。
那些正在等着的，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，人。
煤球跟在后面，跑了几步，又停住，叫了两声。
然后它转身，跑回镇里。
跑进医馆，趴在单棠的床上。
单棠还睡着。
脸白白的。眼睛闭着。
煤球把头搁在床上，看着她。
外面，那些人已经走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