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她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几乎是落荒而逃,抓起必要的物品,冲进了浴室。
门被关上。
南宫夜爵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,感受着身体逐渐平息的躁动,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挫败、尴尬,但似乎……也有一丝卸下重负的轻松,以及,对那个在浴室里不知所措的女人,产生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责任感和……怜惜?
这趟旨在破冰的旅行,其发展,真是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。而他们的“第一次”,竟然以这样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,戛然而止。
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,淅淅沥沥,敲打着南宫夜爵的耳膜,也像是在他躁动未平的心绪上蒙了一层湿漉漉的纱。
他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,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起身,摸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。窗外,瑞士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冷峻而静谧,与他内心的翻涌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从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。“咔哒”一声,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,点燃了衔在唇间的香烟。他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,试图压下身体里那股无处宣泄的、混合着欲望和莫名情绪的燥热。
尼古丁的作用并未立刻抚平繁乱,反而让刚才那混乱又尴尬的一幕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——她生涩的回应,她意乱情迷时的轻吟,她推开他时的惊慌,以及那声细若蚊蚋、却足以浇灭所有火种的“来那个了”……
“Shit.”他低低咒骂了一声,吐出的烟圈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雾。这算怎么回事?他南宫夜爵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失控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渴望一个女人,结果却……
就在这时,浴室的水声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夏知荺已经整理好自己,换上了干净的睡衣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显而易见的窘迫。她怯生生地探出头,看到站在窗边那个挺拔却笼罩在低沉气压中的背影,以及他指间那点明灭的猩红。
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烟。
“那个……我好了。”她声音很小,带着歉意和不安。
南宫夜爵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又吸了一口烟,才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透过烟雾传来,有些沉闷。
夏知荺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挪到客厅,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双手紧张地交握着。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会这么突然……”她试图解释,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。这真的不是她能控制的。
听到她声音里的异样,南宫夜爵终于转过身。月光和远处雪地的反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,表情在烟雾中有些看不真切。
“没什么好道歉的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依旧有些生硬,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,“生理期而已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她说,“……是我没控制住。”
最后这句话,让夏知荺微微一怔。他这是在……反省?
她鼓起勇气,往前走了两步,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。她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,轻声问:“你……很烦吗?”
南宫夜爵瞥了她一眼,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,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睛。他弹了弹烟灰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夏知荺被噎了一下,脸又热了起来,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,南宫夜爵心头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些许。他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,走到她面前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未散尽的压迫感。夏知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然而,他并没有做什么,只是伸出手,有些笨拙地,用指尖碰了碰她依旧发烫的脸颊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低沉,“不早了。”
说完,他率先转身走向卧室,留下夏知荺站在原地,感受着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、带着烟草味的触碰,心乱如麻。
这一次的同床,不再有旖旎,只剩下一种微妙的、彼此心照不宣的尴尬,以及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关系已然改变的确信。南宫夜爵躺在床的一侧,依旧平躺着,但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如铁板。而夏知荺蜷缩在另一侧,听着身边男人均匀(或许并非那么均匀)的呼吸声,知道今晚,对他们两人而言,都是一个巨大的转折。
尼古丁或许暂时缓解了他的生理烦躁,但由此在她心中点燃的、关于未来的希望与忐忑,却刚刚开始蔓延。
次日清晨,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将阿尔卑斯山脉的雪顶染成一片金色。昨晚的尴尬似乎还未完全散去,两人在餐厅沉默地用着早餐,空气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。
直到坐上通往山顶的缆车,这种密闭空间独处的感觉,让那份不自然再次被放大。
缆车缓缓上升,脚下是茂密的松林,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峰,壮丽得令人屏息。夏知荺被窗外的景色吸引,暂时忘却了紧张,趴在玻璃上,忍不住轻声惊叹:“好美啊……”
南宫夜爵坐在她对面,目光原本落在窗外,听到她的声音,转而看向她。阳光透过玻璃,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,那双眼睛里映着雪光,亮晶晶的。他忽然觉得,昨晚那份挥之不去的烦躁,在此刻宁静的景色和她纯粹的惊叹中,消散了不少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缆车微微晃动,夏知荺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。南宫夜爵几乎是同时伸出手,虚扶了她一下,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,随即又有些不自然地收回。
“谢谢。”夏知荺低声道谢,脸颊微热。
“怕高?”他问,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,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。
“有一点。”夏知荺老实承认,“不过景色太美,分散注意力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,只有缆车运行的轻微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