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枭七”道:“将军,刘琦因不受宠,常居于襄阳城外别馆,名为静养,实为疏远。其身边亦有忠心之士,然多不得志。将军可遣一心腹,以游学、访友为名,接近其别馆。卑职可安排‘偶然’相遇,或通过其门客引荐。初次接触,不必言明,只需表达对‘长幼之序’、‘朝廷法度’的尊重,以及对公子处境之‘同情’即可。投石问路,观其反应。若其有意,后续自有联络之法。蔡瑁、蒯越耳目众多,此事需极为隐秘。”
黄忠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此事可行,但需慎之又慎。人选也需仔细斟酌,既要机敏善辩,又要绝对可靠。
“本将军知道了。你回复田治中,此计甚妙,忠当依计而行。荆州之事,还需‘暗枭’多加留意,尤其是襄阳、江夏动向,以及曹操、孙策方面有无与荆州私下联络之迹象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“枭七”行礼后,如来时一般,悄然退去。
数日后,一名自称从益州游学至荆襄的年轻文士“李平”(实为黄忠心腹幕僚,假名),在“枭七”的巧妙安排下,“偶遇”了刘琦别馆的一名外出采买的管事。一番攀谈,“李平”对荆州风物、刘表德政大加赞赏,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“嫡长为先”古制的推崇,以及对“贤者未必以长幼论”之说的微词,并感叹“若主少国疑,外有强邻,恐非社稷之福”。其言谈文雅,见识不凡,给那管事留下了颇深印象。
消息传回别馆,正因父亲日渐疏远、蔡氏咄咄逼人而忧心忡忡的刘琦闻之,心中微动。他如今处境艰难,身边可用之人不多,更缺外援。这“李平”的言论,似乎隐隐指向了他的心病,且其来自益州,是否与那位驻扎江陵、态度暧昧的黄老将军有所关联?
他不动声色,命人暗中打探“李平”来历,并寻机邀其过府“清谈”。几次接触下来,“李平”始终未提黄忠,只言益州在车骑将军(耿武)治下,法度严明,尊卑有序,百姓安堵。又隐约提及,车骑将军对“忠贞守节”、“维护纲常”之臣,向来不吝扶持。
刘琦不是蠢人,他听出了弦外之音。车骑将军耿武,是当今最有权势之人,名义上代表着朝廷。他若支持“长幼有序”,那便是对自己有利。而驻扎在江陵的黄忠,显然是耿武在荆州的代表。黄忠的态度,或许就代表着长安的态度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刘琦心中萌生。若能得到黄忠,或者说黄忠背后那位车骑将军的暗中支持,哪怕只是默许,自己在嗣位之争中的分量,将截然不同!蔡瑁、蒯越等人,恐怕也要忌惮三分。
他需要更明确的信号。
这一日,刘琦以“感谢益州将士解围,聊表心意”为名,派人向江陵黄忠大营,送去了一批酒肉劳军,并附上一封措辞恭谨、以晚辈自称的书信,信中除了感谢,还隐约流露出对“父亲年高,外患未平,内忧隐现”的忧虑,以及自己“才疏德薄,恐难为父亲分忧,有负朝廷(长安)厚望”的自责。
书信送到了“卧病”的黄忠手中。黄忠看完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鱼儿,开始咬钩了。
他斟酌词句,以镇南将军、都督荆益军事的身份,给刘琦回了一封同样措辞客气、但隐含鼓励的回信。信中称赞刘琦“孝心可嘉,心系社稷”,并言“朝廷(长安)明见万里,自有公论。为臣为子者,当恪守本分,以忠孝立身,静待天命。外御贼寇,内抚黎民,方是正理。老夫虽老,蒙朝廷不弃,驻守于此,自当竭力,以安地方,不负朝廷所托,亦不负……贤公子之望。”
回信送到了刘琦手中。看着信中“恪守本分”、“静待天命”、“不负贤公子之望”等语,刘琦心中大定。这几乎已经是明确的暗示了!黄忠,或者说长安,是倾向于支持他这个“嫡长”的!至少,不会支持蔡氏、蒯越废长立幼的图谋!
有了这份“默许”或者说“期待”,刘琦的腰杆仿佛硬了一些。他开始更加积极地联络荆州内部那些对蔡、蒯专权不满,或秉持“立嫡以长”观念的官员、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