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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、翻山倒海(1 / 2)

大军开拔之后,一路势如破竹。

师屏画在定州收到的家信里,魏承枫几乎一直在不停地赶路。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魏侯确实是个名将,更重要的是,大军根本没有遭到多少抵抗。

长公主是通过政变上台的,短时间内确实能够控制住局势,但是,屠戮京中大员得来的威权,也让她彻底失去了士大夫的拥趸。

师屏画目睹的那场血洗里,多的是被抄家灭族的高门甲族,他们不但在朝廷任官,在地方上也有自己的势力。消息传到他们的郡望,族人不恐惧吗?哪怕是躲过这场清洗的人,也会唇亡齿寒。

说到底一个家族若是要上位,还是要考科举、进入仕途的,若是谁为了上台,都能这样清洗士大夫的话,那谁还敢去做官?

这是彻彻底底破坏了政治规则!

这也是赵宿一直担心齐酌月太过激进的缘故,仁德作为一项政治正确,是真的能兑换政治资源的。

公开反对长公主的人可能没有,私底下对秦王殿下倒戈的人,却数不胜数。

这时候魏侯率军勤王,我没打过魏侯,这不是很正常吗?!

“这么一说,岂不是我们很快就要回汴京去了?”

王府后院里,师屏画读完了今天的消息,柳师师忍不住翘首以待。香荷抱着大妞在晒太阳,小红拿着一把苞米在喂鸡。这孩子也颇有几分毅力,当初柳师师跟着师屏画来定州时,不得已将她托付给了那户农家,她偷偷跑出来想找她娘,最后在路上被齐酌乐派去的王府侍卫找到了,刚回来没几天呢。

“小红都回来了,你还想汴京做什么。”

“这儿有点太干了。”柳师师搓搓自己的脸。“而且我在城外还置了几亩田。”

“有钱人啊。”师屏画羡慕道。

柳师师推她一把:“你一个住皇城跟脚大宅子的诰命,寒碜我们什么呢——我回不回去,总归就那么几亩地,倒是你跟香荷,到时候怕是得领好大的赏。”

香荷和师屏画对视一眼,叹了口气:“要是真能赢,我想让老马求个外放的职务。”

“外放?老马愿意走,殿下都不愿意放人吧?”

香荷摇摇头:“这段日子我在殿中伺候,便是尊贵如殿下,也还不是成日里战战兢兢的。我们一家三口有饭吃,有衣穿,有个普通营生,便已经足够了,大富大贵是不敢想。”

师屏画给她总结:“悔教夫婿觅封侯。”

“对对对。是这个意思。”

柳师师寒碜她们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,师屏画却很明白香荷为什么这么说。自从她知道了赵宿的真实身份后,这娘子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份危机,想要早日离开这个旋涡。她也许对朝廷争斗一无所知,但谁说非得要了解,才能明白危险呢?要知道齐府人头滚滚的那天,香荷可就在门外,她难道没听说过那个隐秘的传言吗?

“等回京了,我让老魏去枢密院说说,大不了使点银子,给老马找个好去处。”

香荷眼里闪过一丝感激,把大妞递给小红:“大恩不言谢,我这就去收拾银子。”

“急什么呀?”

“我该去给殿下换药了。”香荷起身,掸了掸围裙,喊了几个女使往正殿方向走去。

赵宿乐施好善,出手大方,香荷每次照顾他总能得到一大笔赏银,是故一说到攒银子,她就去找弟弟。

柳师师酸了:“我在百花宴上,跟殿下也有过一面之缘啊,你说这个贴身伺候的活儿,我能去吗?”

师屏画乐不可支,仔仔细细收起了魏承枫的家书放在贴身的衣襟里,茶话会开完了,她也得去安济坊看看。她求着林立雪放良了这么多官伎,总得把她们安置好了。她是把种痘法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们,可这毕竟挣不了多少钱,她也没想着用它挣钱。这样一来娘子们的吃喝都挂在王府名下,她便总是用自己的“小金库”补贴买点肉蛋,给大家伙儿加菜。

“尽来这些不来钱的。”柳师师没有想跟上去的意愿,拿了条凳,取来文房四宝,开始写今天的信。附近很多民夫被征派去服徭役,柳师师最近的营生是给人写信,生意不错。

她对不挣钱的行当没兴趣,小红却是两眼冒光,抱着大妞快步跟上师屏画:“姨,你去哪儿?”

“还能去哪儿?上街去。”

“走走走一起去!”

师屏画狠狠掐了把孩子的脸蛋,这是又想买零食吃了:“瞧你,就回来几天,长多少肉了。一会儿别光顾着吃,把大妞看好了。”

“知道!”

定州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,跟师屏画前世在农村赶的大集很有几分相像。油条糍粑饮子馒头,一个个热气腾腾。小红要吃龙须糖,师屏画给了她两角银子,自带着几个娘子去买肉。

就在她挑猪肉的档口,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尖叫。她心下一紧,快步赶到街上,却见大家伙儿窃窃私语着,冲街尽头指指点点。

龙须糖铺子前没有小红和大妞!

“那俩女娃呢?”

“被人拐走了!”

师屏画脑袋里嗡的一声,拎着裙摆狂奔着追去街角,前些日子魏承枫刚刚惩治过附近府镇的人贩子,处死了好几百人,怎么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都敢抢孩子!光天化日,秦王府边上,疯了这是!

她边跑边让人去给赵宿报信,刚拐过弯儿,迎面就是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棒槌,然后就是邦地一声剧痛袭来。

不是,连她一起抢?!
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:来者不善!

*

头上的麻袋摘下时,眼前是一片芦花荡。

芦苇一人多高,底下也看不清是不是实地,周围是群擐甲执兵的士兵,竟装备着禁军的剑弩!

禁军不该在汴京吗?怎么穿过战场,直插后背?

难不成长公主派了一支军队奇袭定州?!

那禁军首领比对了手中的画像:“洪夫人,失礼了。”

好消息,汴京来的人不多,要奇袭定州城,恐怕有点难度。

坏消息,冲着她来的。

师屏画到了这份上,倒是十分有骨气:“要杀就杀,要剐就剐,就是把孩子放了。”

“夫人身份高贵,可是殿下指名道姓的贵客,我等可不敢为了两个孩子怠慢。”

“长公主要我们做什么?!”

“这就不知道了,夫人觐见殿下时大可以自己问问。”

首领大手一挥,芦花荡里飘出来一艘客船,将三人押上了甲板。

底仓一打开,登时露出一张张惨白惊恐的面容,竟然有二十多个娘子龟缩着挤成一团。

师屏画大骂:“你们还真是人贩子啊!”

首领哈哈一笑:“卖去军营,或是卖去娼馆,都能得几个钱,算是这次外出的奖赏。还要辛苦夫人和这些两脚羊挤一处了。”

舱门关上,一片漆黑,船舱很快摇晃起来,这是起航了。

“小园,是你吗?”角落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师屏画喜出望外:“阿月?!你怎么也在这儿?”

齐酌月叹了口气:“这伙人闯进香积寺,把我给捆了。”

师屏画又问:“小红呢?小红在哪儿?”

“姨我没事,大妞也很好。”

师屏画循声从人群中绊过去,挨了好些咒骂,才算摸到了小红边上,后怕地把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。

这孩子多灾多难,刚出生就被她娘抱着从汴京走到定州,现在没过几天太平日子,又落到了人贩子手里……

师屏画想起来就给自己吃了两巴掌,她光以为只有本地的人贩子,不晓得千里迢迢的长公主还能往他们这儿输送人贩子!

小婴儿被吵醒,哇哇大哭起来,师屏画忧心忡忡:“这恐怕是饿了。”

这小家伙一天要喂几次奶都不知道,香荷不在这里,找谁喝奶?

要是一路上都没找到哺乳期的女子,这孩子岂不是要饿死了?!

师屏画急得脑门上直冒汗,这比孩子丢了还可怕!丢了,还能幻想着她走了好运,找到了一户好人家,像赵宿那样直接去天家当皇子都有可能,但是死了就是死了,饿死还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,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香荷、跟张三交代了!

在她晕头转向之际,齐酌月掰开了窗子上的封条。阳光漏进来,底仓里的女人们被照得眯起了眼睛。她们像是趋光的鱼群一样,往光亮处挪动,想看看外头是什么光景。

——昏黄的江水裹挟着两岸灰蒙蒙的苍青不断后退,看不出是什么地方,也没有炊烟,她们像是被抛弃在茫茫江水中。

师屏画眼尖,在人群里瞥见了几个粗壮的年轻娘子:“诸位,这里有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,你们谁刚生产,可否帮忙喂一下?”

大妞好像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找临时母亲,哭声更加嘹亮。然而没有人理睬她,她们只是看她一眼,又麻木地看着窗外。有个年轻女子非常警惕地低下了头,身边的女子也下意识护住了她,给她整理起身上薄薄的衣衫。

师屏画问:“这位姑娘,你是不是刚生完孩子?你要是能奶一阵这孩子,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那姑娘害怕地摇了摇头,护着她的粗壮娘子也厉声喝道:“大人都吃不饱,还要喂小的?我们都是有一天算一天,说什么亏待不亏待,不行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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