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这方由万源归一大阵隔绝、由大道熔炉主导的区域内,早已失去了度量意义。或许是弹指一瞬,因为那混沌元炁的演变激烈到超越了时光的流速;又或许是万古永恒,因为其中蕴含的道韵沉淀仿佛经历了无数宇宙轮回的洗练。
终于,那团承载着青玄一切、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混沌元炁,其内部那亿万种法则碎片的激烈碰撞、那地水火风的狂暴奔流、那无穷可能性的疯狂演绎,开始以一种肉眼(若能观看的话)可见的速度,逐渐平息。
并非能量的衰竭,恰恰相反,是所有的动荡都向内收敛,所有的光华都向核心沉淀。那原本如同沸腾星云般不断翻滚、散发着瑰丽而危险光芒的元炁团,此刻变得异常“安静”。其表面不再有剧烈的起伏,色彩也变得极度黯淡、统一,最终化为一种深邃到极致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幽暗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阵眼中心,不再像一团气,更像是一个……“黑洞”。并非宇宙中引力坍塌形成的天体,而是大道层面的“黑洞”——它吞噬着自身内部的一切杂音、一切外显的道韵、一切不和谐的能量波动,将所有的混乱与可能性,都强行约束、压缩向那唯一的、未知的终点。
然而,在这极致的“吞噬”与“收敛”之下,细心感知,又能察觉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境。这团幽暗的元炁核心,并非死寂的空无,反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孕育一切的勃勃生机与无限潜能。它仿佛一个宇宙大爆炸之前的“奇点”,体积无限小,密度与温度无限高,蕴含着衍生出诸天万界、无穷大道的一切奥秘与能量!
动与静,吞噬与孕育,毁灭与创造,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,在此刻这团混沌元炁上,达成了诡异而和谐的统一。
而沉浸于这元炁最核心、如同奇点中那唯一坐标的不昧真灵,此刻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状态。
它不再去映照,不再去感知,甚至不再去“存在”。因为它本身,已然与周遭那极致内敛、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元炁状态,产生了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与同步。它的“意识”,仿佛被拉伸成了一条无限细、却又连接着过去未来所有可能的线,一端系着那作为“青玄”的最后的“我”之执念,另一端,则探入了那超越一切个体、一切概念、一切存在的……“道”之根源。
就在这种状态下,它“触碰”到了。
那是一层无形无质、却无比真实、无比坚韧的壁垒。
它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障碍,而是横亘在“有限”与“无限”、“有为”与“无为”、“个体”与“大道”之间的绝对界限!是区分大罗金仙与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,终极门槛!
触摸到这壁垒的瞬间,真灵之中,那属于“青玄”的所有记忆、意志、追求,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,虽然淡薄,却依旧泛起了最后的、清晰的涟漪。他明悟,自己已然站在了无数先天神魔、太古大能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终点之前。
跨过去,便是海阔天空,便是真正的超脱!混沌元炁将与这点真灵彻底、完美地合一,不再有“炁”与“灵”的分别,而是化生为一种全新的、更高级的存在形式——那便是混元道果!届时,万劫不磨,因果不沾,一念动而寰宇生灭于心,自身便是大道,便是永恒!
然而,这最后的一步,亦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,其艰难与凶险,远超之前所有过程的总和!
这不再是能量的积累,不再是法则的领悟,甚至不再是意志的考验。这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根本性蜕变!需要他将那守护至今的、最后的“我”之执念(那点不昧真灵),也彻底放开,完全地、毫无保留地融入到那代表着“道”之根源的混沌元炁(奇点)之中。
是“融入”,而非“掌控”。是“化道”,而非“御道”。
这其中蕴含着无法预知的大恐怖。一旦彻底放开“我”执,是否还能保持意识的清醒?是否会就此被那浩瀚无垠的大道本源同化,失去自我,成为大道运转的一部分,如同洪荒天道一般,虽有意志却无情无我?“青玄”这个存在,是否将彻底消失?
更进一步,那混沌元炁所化的“奇点”,其内部蕴含着何等磅礴的力量与复杂的规则?在真灵彻底融入、引动其最终演化的刹那,能否承受住那开天辟地般的终极爆发?是否会因为无法驾驭而导致道果凝聚失败,甚至……彻底湮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