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秒，他是力挽狂澜、守护道统、庇护后辈的龙虎山天师，是德高望重的正道领袖。
但后一秒呢？当束缚被打破，当力量膨胀到超越常理，当举手投足间便能定义规则……
他的心，还会是那颗“道心”吗？他的“道”，又会走向何方？
这份力量，来自崩碎的天师度枷锁，来自六十四代天师的传承积累。
它浩瀚，却也沉重；它强大，却也陌生。
张之维主动打破了传承，释放了这力量，他是驾驭者，还是……被驾驭者？
玄门众人修行多年，力量与心性的辩证早就不知道讨论过多少遍，总结了多少经验。
道高魔长，心猿意马。
多少惊才绝艳之辈，便是在获得远超自身掌控的力量后，道心失守，性情大变，最终坠入万劫不复。
眼前的张之维，气息深邃如宇宙，眼眸倒映星河，那份平静之下，是看透一切的淡然，还是漠视一切的冷酷？
他们不知道，但他们赌了！
赌张之维，不会变。
就在这时，张之维缓缓地，转过了身。
他的目光，平静地，落在了符陆身上。
那目光，依旧深邃如星空，但其中蕴含的东西，却让符陆瞬间感到一阵发毛！
在这目光下，符陆感觉自己从里到外，一切秘密、一切本源、一切变化，都被看了个通透，无所遁形。
在这道难以形容、仿佛能剥离一切伪装、直视生命本源的目光注视下，符陆只觉得周身涌动、与貔貅信仰共鸣的赤金烈焰，都变得有些凝滞、晦暗。
环绕周身的、象征财富与辟邪的火焰铜钱虚影，率先支撑不住，如同风中的烛火，明灭几下，悄然消散，化作点点金色光屑，融入周围混乱的能量流中。
紧接着，他那威武雄壮、凶焰滔天的貔貅法相，也开始剧烈波动、扭曲。赤金烈焰不受控制地明暗闪烁，庞大的体型如同漏气般开始收缩，锋利的爪牙、威严的头颅、强健的四肢……一切属于神话异兽的特征都在快速褪去、模糊。
不过几个呼吸间，光芒敛去，身形坍缩。
砰！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。
原地，哪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火焰貔貅？
只剩下一只圆滚滚、毛茸茸、黑白色分明的大熊猫。
符陆人立而起，个头依旧比常人高大雄壮许多，但比起之前的貔貅法相，已然是娇小了太多。
“……嗯？”符陆困惑出声。
这声音显得有点呆，与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全然不符。
这还是张之维吗？
太陌生了。
陌生得让他心头那点因熟悉而产生的亲近感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戒备与……一丝寒意。
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不适过后，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毛毛的感觉，更仔细地去“感应”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他发现张之维的目光其实不是落在自己身上，而是……
玉茧。
符陆低头，此时的玉茧，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。
其外表流淌着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蕴含生命至理与大道光华的纹路，光华内蕴，如同心跳般搏动，散发出一种初生、纯净、却又浩瀚无垠的生命气息。
最惊人的是，玉茧的外围，那层坚固的、保护性的“壳”，正在悄然破碎，如同雏鸟破壳、新芽顶土，一种崭新、鲜活、超越想象的生命形式，正迫不及待地要从中诞生、绽放的感觉，清晰无比地传递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张之维的声音再次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