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圣微微颔首,张怀义等人也各自收敛心神,目光扫向那些空白镜面。
符陆自然也在其中。他与冯宝宝和凌茂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无需多言,彼此意会。随即,他走向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、没有任何映像的空白镜面,盘膝坐下。
光与光洁的镜面相对。
起初,镜中只有他自己那团燃烧的赤色火焰倒影,跃动不定。但很快,镜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,景象开始变幻、叠加、分离——
熊猫、人、葫芦,三道虚影在镜中交替闪现,时而独立,时而重叠,彼此间似乎有着无形的引力,却又显得泾渭分明,仿佛在争夺着“符陆”这个存在的定义权。
镜面也因此开始微微震颤,边缘甚至映照出些许细微的裂痕,仿佛这“三位一体”的混沌状态本身,就对此地“认清自己”的单纯规则构成了某种冲击与考验。
镜面裂成了三块!熊猫、人、葫芦各据其一,互不干扰。
符陆的意识注视着镜中混乱的倒影,没有慌乱,反而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。纷杂的思绪被渐渐剥离,更深层的认知浮上心头,任由心神沉入那镜面荡漾的波纹深处选择拥抱这所有的“可能”。
于是,轮回开始了。
第一世,他仿佛度过了一个完整而波澜起伏的“人生”。
生于平凡,长于忧患,经历爱憎别离,追求功名利禄,也曾思索天地至理,最终在病榻前回顾往昔,体会过为人全部的复杂、辉煌与渺小。
这一世,他尽了“人”的情,通了“人”的理,也困于“人”的局限。
第二世,在山林竹海间嬉戏、酣睡、啃食,遵循着最原始自然的节律。
无忧无虑,无思无虑,只有最本能的饥饱、冷暖、嬉闹与安宁。
这一世,他体验了“兽”的纯粹,贴近了“自然”的本真,那是剥离了复杂思辨后,生命最憨直简单的喜悦。
第三世,感知变得缓慢、沉静、近乎永恒。
扎根大地,仰承雨露,沐浴日月精华。没有复杂的情绪,没有明确的目的,只是存在着,生长着,与天地呼吸同频,内蕴一缕先天的离火精粹,在漫长时光中静静沉淀、蜕变。
第四世,他是翱翔天际的鹰,追逐长风,俯瞰苍茫,骨子里刻着不羁与广阔。
第五世,他成了深海的鱼,在无声的黑暗中游弋,感知水流的韵律与深渊的呼唤。
第六世,他甚至化作一缕掠过山脊的风,无形无质,只有掠过万物的触感与自由的呼啸……
越来越多次的轮回,越来越多的身份,越来越多的形态,在他的意识中流转、体验。
每一次“轮回”都从头再来,懵懵懂懂,意识在频繁的切换中变得有些浑浑噩噩,仿佛不同的“自我”薄片在不断堆叠,最初的清晰边界开始模糊。
我是谁?
我从哪里来?
我要去哪里?
纯粹的疑惑从符陆的心头升起,等待着自我的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