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泼。
“啊!!!”
大姑一声干嚎,两膝一弯,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那块意大利羊毛地毯上。
轰!
坐下去的瞬间,地板震了一下。
“你没良心啊罗宇!”大姑拍着大腿,开始撒泼了:“我千里迢迢来看你,你就这么对你亲姑姑?,你六亲不认啊!你有钱了就不认人了!”
她边嚎边拍地板,节奏感很强。
砰!
拍一下,嚎一句。
砰!
再拍一下,再嚎一句。
“你小时候那么乖的孩子,怎么变成这样了!你爷爷在天之灵看到了会伤心的!”
嚎到“爷爷在天之灵”这句的时候,大姑的眼眶终于挤出了两滴水。
不多。
但够用了。
在老家,这招管用。
谁家有钱的晚辈被长辈这么一闹,拉都拉不住,最后多多少少得掏点钱消灾。
面子嘛,
在村里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大姑等着罗宇来拉她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没人拉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。
罗宇坐在沙发上,右腿搭在左腿上,单手托着下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个目光怎么说呢,就像是看小丑?
大姑的嚎声矮了一截。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侄子,跟老家那些被她闹怕了的人,不是一个物种。
二叔罗国军见大姐的撒泼没奏效,决定换一条路,直接掏出了手机。
“小宇。”
二叔举着那个屏幕碎了的手机,用一种他自己觉得很有威胁性的语气说道,“你今天说的这些话,我可都录着呢。”
手机屏幕朝着罗宇的方向。
虽然屏幕裂了一半,但摄像头的绿点亮着,确实在录。
“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你的亲叔叔和亲姑姑,揭人家儿子的短,这要是发到网上……”
二叔的表情变得有恃无恐起来:“你现在好大几千万粉丝对吧?名声可经不起折腾,到时候全网都知道罗宇是个忘恩负义、虐待亲戚的白眼狼,你那公司还怎么做?”
这段话说完之后,
二叔自己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。
大姑也不嚎了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瓜子壳,眼睛放光地看着老二手里的手机。
对啊!
录像!发网上!
这年头什么最好使?
舆论!
罗宇看了看那个手机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站起来,走到二叔面前,弯腰,把脸凑到手机镜头前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纹路。
二叔被他这个动作搞愣了,手抖了一下,差点没举稳。
“二叔。”
罗宇对着镜头,声音清晰,“你录吧,录完了发抖音,我不拦你。”
“你发的时候记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,你来我家蹭吃蹭喝,用我的茶杯,踩我的地毯,让你儿子一个借高利贷的人来当我公司的财务总监,被我拒绝了之后你拿手机威胁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觉得网友会站谁?”
二叔举着手机的手有些不稳了。
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罗宇退回沙发坐下,随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,把电视打开了,tV4的晚间新闻正在播,画面里是关于国际航运安全的一条简讯,背景板上有深海盾牌的LoGo。
一看到这里,罗宇指了指电视。
“三天前,漂亮国联合五个国家在wto对我的公司发起正式调查,调查函是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签发的,你知道我怎么回应的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九个字——不符合规定,主动停止。然后对方三家企业股价崩盘,全球航运巨头排队给我站台。”
罗宇关掉电视。
“wto我都不放在眼里,漂亮国的国防部长亲自给我打电话,我让他们撤了整个太平洋的情报网点。”
“你觉得你那个抖音号,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?”
二叔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不是被说服了。
是算不过来这笔账了。
他的脑子里其实一直有一个朴素的逻辑:发了视频,网友骂罗宇,罗宇名声受损,罗宇妥协。
但罗宇刚才说的那些信息量太大了:wto、漂亮国、国防部长,这些词每一个单拎出来他都认识,但组合在一起之后,构成了一幅他完全理解不了的图景。
他只隐约感觉到一件事。
自己手里的这个筹码,在罗宇面前,约等于零。
角落里的小舅孙建华一直没说话。
他看着罗宇处理这件事的方式,嘴唇抿着,眼眶有点发酸。
不是替罗宇委屈。
是替姐姐和姐夫委屈。
他太了解罗国强和孙秀蓉了。
这两口子一辈子老实,被亲戚欺负了只会往肚子里咽。
今天要不是罗宇回来,他们会怎么办?
给钱,平事,
然后在被褥里翻半宿睡不着觉。
罗宇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,背对着海景落地窗,夕阳最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把话说清楚。”
话音未落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第一件事。”
罗宇竖起一根手指,“深海渔业不会安排任何一个不合格的人进入管理层,不管他姓什么,这一条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“……”
大姑的嘴巴动了一下,被罗宇一个眼神摁回去了。
“第二件事,我爸我妈养我长大,我孝顺他们,但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,小时候你们没管过我,现在没资格来摘果子,这叫公平。”
二叔的牙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嘴唇干裂着,嘴角牵了两下,没蹦出词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
罗宇把手放下来,“小舅,你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