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几道遁光向山脉深处掠去。
地下,遗迹空间。
陈望小心地引导着自己的神魂、自身领悟的天地法则,与元婴深度交感,就在这个专心致志的关口,意识骤然一空。
“哗——”
持续不断的声响。
一开始,他以为那是白嗓音。
可突然夹杂其中的一声隐雷,让他突然意识到那是雨声。外面正在下暴雨。
本能地一个激灵,他猛然翻身坐起。
黑暗之中,窗外暴雨倾盆,一股雨腥气浮在空气之中,床旁边的电脑桌上,有一小点昏黄的微光,那是旧式显示器的指示灯。
他怔了一怔。
我这是……羊城城中村,出租房?
先前的结丹、破婴……那个异世界所有的经历,所有的修行,莫非只是自己睡前看了某本修道小说之后所生发的一场幻梦?
右手摸到盖的被罩,又潮又粘,触感真实无比,让他顿时感到一股悲哀和地奈。
翻身下床。
双脚没有摸到拖鞋,浸入一片凉意之中。
我靠!
屋里进水了?!
他立即光脚冲到门口,按亮了开关。
狭小的出租屋里,地板上的水已经没过脚踝,他的外卖箱盖和两只拖鞋浮在水面上。
他立即伸手拔掉电脑的插头,幸好,插板所在的电脑桌搁板,距离水面还有一寸。
水里漂着几张纸——
那是他的简历,原本散落在桌下。
陈望随手将它们捞起,丢进垃圾篓里。然后,捞起拖鞋,套在脚上。床底的运动鞋拿出来,放在窗台上晾着。
打开屋门。
哗哗的雨声,顿时灌入耳中。
雨水如小溪一般,顺着楼梯流下来,先冲到自己的门口,然后向楼外流去。
妈的,水是怎么进来的?
陈望抬头,楼梯间的窗户正飘着雨滴……这一米不到的楼距,雨也能灌进来?
六层楼五个窗户……一路从上面流下来,到了自己门口,自然积水成溪了。
陈望把大裤头和T恤套上,到楼外小巷里捡了几块砖头,将湿T恤搭在椅背上。
用塑料袋把砖块裹了好几层,一块块压在屋口地板上,当作一道堤坝。
然后拿小盆,把屋里的水往外舀,最后用拖把一遍遍拖,把水拧干在门外。
忙活了半天。
地板上终于没有明显积水了。
他坐在潮湿的床上。
看着眼前这个狭小、潮湿、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。窗外是沉沉的夜,暴雨如注,发出连绵不绝的、令人绝望的噪音。
手机弹出消息:跑单罚款通知。
白天下小雨,路滑不敢骑太快,只接了三单结果第一单就是在服装城里,找不到楼梯上去,找了个货梯等了十几分钟。
走到门口,刚好超时一分钟,顾客直接取消订单了。第二单送到半路,因为超时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,然后取消了。
最后一单是个老哥,倒没说什么。
路盲,记不得路,只能跑众包。银行卡里的数字,扣除房租水电后,饭钱都勉强。
通讯记录最后一通电话还是半个月前,是一个骚扰电话。父母早已不再对他抱有期待。朋友?面对他们偶尔的关切,他只想逃避。
重点大学的身份。
在同学聚会上不值一提,在招聘会上是简历堆里不起眼的一份,在跑外卖的站点里反而成了一个被嘲笑的异类。
白领职场,他的社恐待不下去;而跑外卖也跑不过中专生,更别提那些年轻大学生。
那么多条路,没有一条是他的。
熄灭的屏幕上,映出自己悲摧的脸——苍白,麻木,双眼无神,满是倦怠与空洞。
“我为什么在这里?”
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,像是他自己心底最深处、一直不敢去听的回响。
“我每天醒来,骑上电动车,去送那些我自己可能都吃不起的外卖,忍受苛责,躲避车辆,就为了那点勉强糊口的钱。
“日复一日。”
“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?”
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,栩栩如生,仿佛真实发生过——五圣谷自己亲手搭建的泥石屋子……后山绝壁上,徒手刻下的无聊词句……
柳心兰那一缕飘在自己颈前的秀发……曲萤师妹那娇俏灵的笑脸……云逍遥嘴角溢血,将自己手中的丹药扒拉走……
最后是渐渐石化的张乐天,满目绝望吐出的两个字:救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