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张乐天负手而立,目光如电射过来,
“陈某近日听到些风声,说陈掌门在自家矿脉之下,发现了一处……上古遗迹?不知,陈掌门可曾上报朝廷?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陈望心中一凛,心念电转,面上却毫无波澜,微微蹙眉,不悦道:
“张道友说笑了。
“上古遗迹何等珍贵?我若真有所得,岂不早如张道友一般,借此平步青云,何至于如今仍困守这藏墟边郡,为一宗门琐事劳心?也不知你从何处听来这等无稽野谈。”
张乐天笑容不变,只是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陈望,我认识你多少年了?你这个人,最沉得住气,石咒藏了多少年?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好歹也算故交,又是同乡。既有如此机缘,自当有福同享,岂可吃独食?”
陈望直视着他的眼睛,没有说话。
张乐天也不再客气,负手而立,语气带着一种轻快的从容:“你若一味否认,我倒也不会拿你怎样。不过——”
他拖了个长音,目光越过陈望,扫过远处山峰间隐现的殿阁灯火,“元婴老祖亲至天工门,按理该受隆重接待吧?”
他转过头看着陈望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:“咱们故友情深,又是南荒老乡。我在贵门暂住数十载,和贵宗的道友们好好交流交流,我想贵宗的一众长老们,也是欢迎至极的。”
陈望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张乐天不需要硬闯遗迹,他只需要用“元婴老祖做客”的名义光明正大地住下来——以他的修为和身份,天工门没有理由拒绝。
这不是威胁。这是无赖。
一个元婴期修士用身份压人的无赖,比任何直接威胁都更难破解。
陈望沉默良久,月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。终于,他开口了:“你想怎么样?”
张乐天像是在等这句话,接口道:“合作探索,战利品平分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慷慨的条件。
陈望看着他,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,但心底已转过无数念头。
他深知张乐天的为人——这个人在南荒时就想杀他,在轩辕商会时也想杀他,只是在京城没有合适的时机。
一旦到了地下遗迹,得了传承或宝物,以张乐天的性子,岂会容自己活着离开?张乐天杀人,不需要理由,只需要时机。
而现在,他就是来创造时机的。
“既然张道友执意如此,陈某怎好拒绝。”陈望沉默了好一阵,才缓缓开口,语气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让步,“遗迹凶险,陈某亦所知不多。我告诉你方位,道友自去探索便是。
陈望心想若能借遗迹中那恐怖的灵态守卫之手除掉张乐天,自是最好。即便两败俱伤,自己也可伺机而为。
张乐天却没有接话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故事。
陈望住口,与他对视。
“你这就没诚意了。谁不知陈掌门智计百出,最擅藏拙?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,陈某粗人一个,着了道,岂不冤枉?”他向前迈了一步,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。
“你和我一起去。”
这一句落地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绝无可能!”
陈望断然拒绝,语气斩钉截铁,周身气息隐晦地提聚,五行环在袖中微微震动,匿影袍下的“镜光返法甲”灵光流转,俨然一副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。
“张道友若一味强逼,陈某虽修为不及,但借宗门大阵与几位太上长老之力,拼死一搏,道友想轻松脱身,也未必容易!”
张乐天负手而立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元婴期的灵压没有再放出,但那双眼睛的注视本身,就是一种压迫。
“你我心知肚明,”
陈望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冷硬,
“你得了东西,第一件事就是杀我灭口。既然如此,何不现在就决一生死?”
见陈望反应如此激烈,张乐天眼中精光一闪,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,“陈掌门何必如此紧张?陈某岂是如此不顾情面之人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诚恳道:“这样,陈某与陈掌门约定,所得战利品公平分配,绝不对陈掌门出手加害,如何?”
陈望沉默着,像是在思索。
“你以道心立誓!事成之后,所得东西平分,并且决不伤我性命!”
张乐天脸色一沉,狠狠地瞪视陈望半晌,这才轻叹一声,仿佛做出极大让步:
“我张乐天,在此以道心为誓——与陈望共同探索上古遗迹,所得战利品平分,事成之后,我必不伤陈望性命。天地为鉴!”
说完,他指尖在眉心一划,一缕极淡的魂丝被牵出,在虚空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符文。
道心之誓,以神魂为凭,若有违背,轻则道心蒙尘、修为难进,重则心魔丛生、元婴反噬。这是修仙界公认的一种誓言。
陈望神情一松,似乎放下心来。
心中却是冷笑不已:道心为誓狗屁不如!
对张乐天这等人,他们信奉的是“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”,坏事做尽也不会有丝毫愧疚,道心怎会因此而受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