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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反诬毒计,雪夜奇谋定乾坤(1 / 2)

州牧府内,赵文渊端坐书案后,面沉如水。

他面前摊开的,是苏念雪留下的那册疫病脉案记录,以及一份墨迹犹新的公文——正是他三日前命人暗中查访后,据实拟就的《查西市时疫疏》。

疏中条陈清晰:一曰西市瓦罐坟、泥鳅巷、臭水沟等处疫病流行,症候诡异,死者面青体僵,疑非寻常时气。二曰昌盛行码头、黑水坞货栈左近,病患尤多,而两方竟隐瞒疫情,强掳病者,或移于僻处,或使其“失踪”,迹近灭口。三曰有可疑北货,自昌盛行丙字码头入港,所载之物阴寒秽浊,或为疫源。四曰州牧府内井水,亦有微毒,显见疫源已渗入水脉,恐酿大患。末了,他直言不讳,请州牧周世安立遣干员,封查昌盛行丙字码头相关仓廪,彻查北货来源,并严令黑水坞交出隐匿病患,公开疫情,以安民心。

此疏可谓锋芒毕露,直指昌盛行与黑水坞要害,更隐隐牵出州牧周世安监管不力、甚至有纵容包庇之嫌。

赵文渊指尖划过疏文末尾,眼中锐光如刀。他并非不知此举风险,昌盛行钱福与周世安关系匪浅,黑水坞陈枭更是地头恶蛇。但疫病当前,百姓倒悬,更兼这秽毒竟已染及他夫人之身,触及逆鳞,岂能坐视?况且,此亦是他在黑铁城立威、扳倒周世安一系的最好切入。

“来人。”他沉声唤道。

心腹长随赵忠悄步而入。

“将此疏即刻递往州牧衙门,面呈周大人。再抄副本一份,以六百里加急,直送京城御史台王大人处。”赵文渊将公文递出,又取过另一封火漆密信,“此信,你亲自送往城西‘清竹居’,交予顾先生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赵忠凛然应是。清竹居的顾先生,乃是赵文渊的至交,亦是京中清流领袖之一的门生,掌握着数条直通中枢的密奏渠道。这是要双管齐下,一面在州衙发难,一面直奏天听。

“另外,”赵文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积雪,“让咱们的人,暗中护着回春堂那位苏大夫。她揭此黑幕,恐成某些人眼中钉。”

“是,老爷。”

赵忠领命而去。赵文渊独立窗前,寒意透过窗棂袭来,他心头却有一团火在烧。这一局,要么肃清积弊,还黑铁城清明;要么……他自己便可能折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
然而,赵文渊料到了对手的反扑,却未料到,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、狠辣,且直指他最意想不到的软肋。

次日清晨,天尚未亮透,州牧衙门正堂已是灯火通明,气氛肃杀。

州牧周世安高坐堂上,年约五旬,面团团,眉眼和善,此刻却面沉似水。下首两侧,黑铁城有头有脸的官员、士绅、行会首领济济一堂。昌盛行大掌柜钱福、二掌柜孙满赫然在列,黑水坞二当家陈枭竟也受邀在座,只是位置靠后,面色阴鸷。

赵文渊立于堂中,手持那封《查西市时疫疏》,朗声陈词,从疫病症状说到水源污染,从病患失踪指到北货可疑,言辞铿锵,证据虽多为“风闻”、“疑是”,但脉络清晰,指向明确,更抬出“民命关天”、“恐酿大疫”的大义旗帜,堂上众人听得神色各异,有的凛然,有的疑惑,更多的则是低头垂目,不敢与他对视。

钱福一直安静听着,直到赵文渊提到“昌盛行或为疫源”,他才缓缓起身,拱手一礼,脸上竟无半分慌张,反带悲愤:“周大人明鉴,赵别驾此言,实乃血口喷人!我昌盛行立足黑铁城三十年,诚信经营,造福乡梓,岂会行此丧尽天良之事?所谓北货运毒、隐匿病患,纯属子虚乌有!”

他转身,面对堂上众人,痛心疾首:“诸位大人,诸位同仁,我钱福在此立誓,若我昌盛行有一星半点违禁之物,有半分戕害百姓之心,叫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赵别驾新官上任,急于立威,钱某理解。但岂能以莫须有之罪名,构陷良商,扰乱西市,动摇我黑铁城根基啊!”

他声泪俱下,演技逼真。孙满在一旁,亦是满面冤屈,连声附和。

陈枭则阴恻恻开口:“赵大人说我们黑水坞隐匿病患,更是无稽之谈。码头苦力染病,我们心疼还来不及,请大夫、施汤药,花了不少银子,怎会强掳?倒是近日,西市确有不少人莫名生病,听说……都是从一家新开的医馆‘回春堂’诊治后,病情反而加重的!那医馆的女大夫,来历不明,医术诡奇,用的药也稀奇古怪。依我看,这疫病源头,说不定就在那儿!”
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赵文渊心头一沉,暗叫不好。对方竟将矛头直接引向了苏念雪!

果然,周世安眉头一皱,问道:“回春堂?女大夫?陈二当家,此言可有凭据?”

陈枭拱手:“回大人,小的不敢妄言。西市许多人都可作证,那回春堂苏大夫,专治疑难杂症,用药与寻常郎中不同。凡经她手诊治的‘寒症’患者,初时或有好转,不久便病情反复,甚或暴毙!瓦罐坟、泥鳅巷死的那些人,大半都曾去回春堂求过医!此事,昌盛行的孙掌柜亦可作证!”

孙满立刻道:“不错!我码头亦有数名力夫,在那回春堂看过诊后,没几日便不行了。此事千真万确!”

钱福适时补充,一脸沉痛:“更可疑的是,这位苏大夫出现得蹊跷。西市开医馆,向来需行会作保,官府备案。可这回春堂,不过月余光景,悄无声息就开了张,无人知其来历。她一个年轻女子,哪来这般高超医术?所用药物,更是闻所未闻。赵别驾,”他忽然转向赵文渊,目光锐利,“听闻尊夫人亦染怪病,正是请了这位苏大夫入府诊治?敢问尊夫人如今病情如何?可有好转?”

这一问,毒辣至极。既点出赵文渊与“嫌犯”苏念雪有牵连,又暗指苏念雪医术可疑,甚至可能加重了赵夫人病情。

堂上所有目光,瞬间聚焦在赵文渊身上。

赵文渊面不改色,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对方显然有备而来,不仅将疫病源头反扣在苏念雪头上,更将他也拖下水,暗示他要么是被妖女蒙蔽,要么就是与其勾结,构陷良商!

“内子经苏大夫诊治,病情已有起色。苏大夫医术精湛,本官亲眼所见。至于其来历,本官已派人查过,乃是南边云州人士,家传医术,因家乡灾荒流落至此,行会作保文书、官府备案一应俱全,何来蹊跷?”赵文渊沉声道,“倒是钱大掌柜,你口口声声说北货无辜,可敢打开丙字七号仓,让诸位大人一同查验,以证清白?”

钱福长叹一声,竟露出悲愤又无奈的表情:“赵别驾,您非要查验,钱某本不该阻拦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周世安,拱手道,“周大人,并非钱某不愿,而是那丙字七号仓中,所储乃是今冬要上贡朝廷的‘雪绒绸’与‘北地珍参’!这两样东西,最忌寒热变化、浊气污染。仓门一开,寒气侵入,贡品若有损毁,这责任……钱某小小商贾,如何担待得起?便是周大人,恐怕也……”

他话未说尽,但意思已明:仓里是贡品,你敢查,就得承担损毁贡品的罪责!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连周世安都脸色微变。

贡品!赵文渊心中一震,瞬间明白,自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!对方早就将最可疑的东西转移,甚至可能提前在仓中放置了所谓的“贡品”,就等着他提出查验,然后反手扣上一个大不敬、损毁贡品的罪名!

“你!”赵文渊气结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,从污蔑苏念雪,到反指疫病源头,再到以贡品为盾牌,步步为营,将他逼入死角。

周世安见状,心中已有计较。他本就不愿深查昌盛行,此刻见钱福应对得体,甚至抬出贡品,而赵文渊除了“风闻”并无实据,反而与来历不明的女大夫牵扯不清,顿时有了主意。

他清了清嗓子,肃容道:“赵别驾忧心疫病,本官甚慰。然查案需讲实证,岂可仅凭风闻,便指摘良商,扰乱市井?至于回春堂女大夫一事,既有疑点,自当查问。来人——”

“在!”堂下衙役应声。

“即刻前往西市回春堂,传唤女医苏念雪,前来问话。将其医馆暂封,一应药材器物,仔细查验!”

“大人!”赵文渊急道,“苏大夫揭发疫情,有功无过!岂可因奸人构陷,便如此对待?”

“赵别驾!”周世安声音转冷,“本官依律行事,何来构陷?你身为别驾,当知避嫌。此事,你便不必过问了。退堂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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