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，”谢惊鸿率先转身，沿着城墙内侧的坡道向下走去，“我们一起看看这长城下的‘另一面’。”
萧寒生跟上。
“墙里坊”比昨日战后所见，多了许多人气。
许多休整的武修、修士三三两两走在街上，补充损耗，购买伤药，或者单纯地想感受一下活着的实感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铁匠铺的叮当声、孩童偶尔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特的、带着伤痕的生机。
谢惊鸿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，引着萧寒生穿街过巷，避开最拥挤的主道，走向一些相对僻静却别有趣味的地方。
他们先来到一处位于山壁凹陷处的露天集市。
这里摊贩售卖的多是北溟本地的物产：坚韧耐寒的兽皮、奇特的矿石、不知名的草药、粗糙但实用的骨器石器，甚至还有一些捕获的、性情相对温顺的低等妖兽幼崽或材料。
许多摊主本身就是退役的老兵或家属，脸上带着风霜，眼神却平和，与顾客熟稔地打着招呼。
“北溟虽苦寒贫瘠，但物产也有独到之处。”谢惊鸿在一处售卖各种干燥草药的摊前停下，指着一捆颜色暗红、形如枯枝的草药对萧寒生道，“这是‘赤血藤’，只生长在长城外百里内被反复浸染过气血的战场边缘。虽蕴含些许煞气，但若以特殊手法炼制，可成强效的止血生肌散，对抵御魔气侵蚀也有微弱效果，是长城守军常备之物。”
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婆婆，闻言抬头咧嘴一笑，露出稀疏的牙齿：“小姑娘识货。这可是老婆子我儿子冒险采回来的，绝对够劲儿。”
她看了眼萧寒生身上的服饰，补充道，“修士用的话，需配‘清心草’调和煞气，我这儿也有。”
萧寒生谢过，并未购买，但将赤血藤的特征记下。
这些战场边陲特有的知识，是宗门典籍里少有记载的。
离开集市，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两旁多是低矮的石屋，门口挂着各种标志：有的是一柄小木剑，代表可以修补兵器；有的是一卷书简，代表代写书信或解读简单文书；有的甚至只是一个粗糙的酒坛图案，表示自家酿了土酒。
在一处挂着串风干辣椒和蒜头的石屋前，谢惊鸿停下，轻轻叩门。
门开了条缝，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脸，约莫七八岁，眼睛很大，但脸色有些苍白。
看到谢惊鸿，小女孩眼睛一亮：“谢姐姐！”
“小铃铛，你爷爷好些了吗？” 谢惊鸿蹲下身，语气是萧寒生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“爷爷吃了姐姐给的药，好多啦，在屋里编筐呢！” 小女孩脆生生答道，好奇地看向萧寒生。
谢惊鸿摸了摸小女孩的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：“这是新配的‘温脉散’，每天一次，温水化开给爷爷喝，对你爷爷的老寒腿有好处。”
小女孩宝贝似的接过，连连道谢。
谢惊鸿起身，对萧寒生低声道：“她爷爷是退役的老兵，腿废了，儿子战死在五年前的‘黑风谷’。爷孙俩靠编些筐篓和邻里接济过活。”
萧寒生默默点头。
这就是岳擎天所说的“安家巷”的缩影，是长城荣耀背后，最沉重也最柔软的基石。
他们继续前行，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。
这里聚集了不少人，中央有个简陋的台子，此刻正有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人，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，台下围坐着许多休憩的士兵和百姓。
“……只见那岳盟主法相顶天立地，大喝一声‘覆海长虫，受死！’，一拳轰出，直打得那妖王鳞甲纷飞，倒退百里！说时迟那时快，旁边一道剑光，快得哟……跟闪电似的！嗤啦一下，就把那偷偷摸摸想偷袭的魔尊爪子给削了！诸位猜猜，这剑光是谁的？”
台下众人屏息。
“就是那位白衣如雪、喝酒如喝水的柳白仙，柳剑仙！”
“好！”
“柳剑仙威武！”
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和掌声，仿佛昨日的恐惧与伤痛，在这夸张却提气的故事里得到了些许宣泄和寄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