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桌是几个刚换防下来的武修，正喝得面红耳赤，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天的“战绩”。
“……那影蠕魔，滑不溜手，老子一矛戳过去，它居然想顺着矛杆爬上来！嘿，咱老赵是吃素的？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着桌子，手舞足蹈，“当时我就运转‘莽牛劲’，气血一爆，直接把它震成了八瓣！绿色的浆汁喷了旁边王二狗一脸，哈哈！”
“呸！老赵你就吹吧！明明是我用破甲弩先把它钉在墙上！”被叫做王二狗的瘦削汉子不服气地反驳，“你那一下最多算补刀！”
“补刀咋了？补刀不是杀？功劳簿上能少了咱？”老赵瞪眼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厉害！”另一人打圆场，举着陶碗，“来，为了没让那些杂碎爬上来，干了！”
“干了！”
粗糙的陶碗碰撞，劣酒洒出，笑声豪迈，仿佛白天的生死搏杀，只是这碗中烈酒的又一道佐料。
另一边，靠近柜台的位置，坐着一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衣剑客。
他衣衫胜雪，纤尘不染，面容俊美近乎妖异，独自占着一张小桌，桌上只放了一壶酒，一只白玉杯。
他喝酒的姿势极其优雅，但眼神却有些迷离放浪，偶尔会对着空气低声吟哦些什么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，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。
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，反而成了他这幅“浊世独清”画面的背景。
有人认出他，低声议论：“是‘醉仙阁’的柳白仙？他怎么也来了北溟？”
“听说也是响应号召而来，不过这做派……”
“人家有那个资本，听说剑术通玄，曾一剑断江。”
“到了这儿，是龙得盘着，是虎得卧着。妖魔鬼怪可不管你是不是剑仙……”
萧寒生默默听着，吃着。
这里的一切，都与他过往的认知不同。
没有修士的清静无为，没有宗门的规行矩步，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宣泄，以及对明日能否依旧坐在这里喝酒的，心照不宣的珍惜。
就在这时，酒肆门口光线一暗，走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者身形高大，正是刑战。
他换了身便服，眼睛扫过喧闹的厅堂，不少人认出他，喧哗声略微一静。
刑战没在意，目光落在角落的萧寒生身上，径直走了过来，拉开凳子坐下。
他也要了碗熔岩炖，却让伙计把酒换成了最烈的陈年老酒。
“如何？第一天的滋味。” 刑战喝了口酒，辛辣的酒气让他独眼微微眯起。
“很……不一样。” 萧寒生斟酌着词语，“城墙上下，判若两个世界。”
刑战扯了扯嘴角：“墙上是‘血’，墙下是‘玫瑰’。没有墙下的这点‘玫瑰’，墙上的‘血’流得再多，也失了意义。人嘛，总得有点念想，才能挺得住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喝酒吹牛的武修，“别看他们现在这副德行，上了城墙，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。在这里卸下紧绷，是为了明天能再次绷紧。”
他又瞥了一眼那白衣剑客柳白仙：“至于那些性子怪的……只要杀妖魔时不含糊，在这里爱怎么着怎么着。武运长城包容一切愿为它挥洒热血的人，不问来历，不问性情。”
萧寒生若有所思。
“吃完了？” 刑战几口喝完酒，起身，“带你去个地方，看看长城的‘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