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火苗狂晃,昏黄光影糊满窗纸。
刘玥悦蜷在炕角,双眼瞪得溜圆,半点睡意都没有。夏虫唧唧嘶叫,一声接一声,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,闷得喘不过气。
傍晚道士那几句阴毒话,翻来覆去在脑子里炸响。
“灾星下凡……”
“你一来,堤坝就裂……”
她猛地翻身,后背死死抵上冰凉土坯墙,刺骨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去,冻得她浑身打颤。
她不是怕!
她是委屈!是憋屈!
她带大伙开荒种地,教种菜、修堤坝,拼了命守着村子,掏心掏肺付出一切。
就因神棍几句话,就成了祸害全村的灾星?
卧槽!凭什么!
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细细的刺痛压不住心口的憋闷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被她憋回去。
“丫头,咋还不睡?”
身旁王婆婆被翻身动静吵醒,摸索着坐起,粗糙手掌死死贴在她额头,满是心疼。
“是不是心里堵得慌?被那神棍气的?”
刘玥悦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砸下来。她咬着唇,轻轻点头,声音又轻又哑:“婆婆,他们是不是真觉得,我是灾星?”
王婆婆的心像被针扎透,立刻把小丫头搂进怀里,一下下拍着她的背,嗓音沉而有力。
“胡说!你是福星!全村的大福星!”
“逃荒路上是谁救的大伙?是谁种出菜让大家不饿肚子?是谁盯着堤坝拼命干活?”
“你要是灾星,咱们早埋在荒地里喂狼了!”
刘玥悦把脸埋进老人温热的怀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,打湿衣襟。
“可他们信神棍,不信我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糊涂!被鬼迷了心窍!”王婆婆哼一声,满是火气,“那牛鼻子就是地主的狗腿子!骗子!明天婆婆帮你骂醒这帮糊涂蛋!”
安慰归安慰,刘玥悦心里依旧沉得像压了块巨石。
人心这东西,一旦生了嫌隙,十车话都拉不回来。
她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王婆婆瞬间警惕,压低声音喝问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低沉稳重,“我在门口守着,放心,坏人进不来。”
刘玥悦一愣,爬下炕,轻轻拉开门闩。
月光泼洒在男人宽厚背上,他像尊铁塔般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粗木棍,半点不敢松懈,后背挺得笔直。
“铁柱哥?”
赵铁柱回头,看见她眼眶通红,眉头瞬间拧成疙瘩,语气硬得像铁:“是不是那些碎嘴子惹你难受?你说!是谁!我现在就去揍得他满地找牙!”
“不是的。”刘玥悦摇摇头,心里又暖又酸,“你怎么不睡觉?”
“我睡了,地主的狗摸进来咋办?”赵铁柱梗着脖子,一脸认真,“谁要是敢动你,先过我这关!谁敢说你是灾星,我直接把他嘴打歪!”
他说得直白粗鲁,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戳心。
刘玥悦鼻子更酸,赶紧扭过头,狠狠抹掉眼泪。
这时,一道小小的身影抱着布包颠颠跑过来,是小石头!
“姐!”小孩把布包狠狠塞进她怀里,里面是几颗水果糖,公社发的,他藏了好久舍不得吃,“你吃糖!吃了甜,就不难过了!”
“小石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