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秦珩只带了冯清月、八个亲兵登山。
沿着石阶拾级而上,山道两旁古木参天,鸟鸣幽涧,偶尔有一两声钟声从云雾深处传来,悠远而空灵。
一柱香功夫。
众人就来到重阳宫门前。
重阳宫的山门并不恢宏,甚至有些破旧,门口也没什么人,唯有一个老道姑拿着扫帚,仔细打扫着门楣。
她见秦珩等人,走上前来,很礼貌地行礼道:“各位施主,此处乃清修之地,不接外来闲客,浏览观景,可去前山。”
“女冠(尊称)”
秦珩行礼道:“在下奉旨入山,特来拜见永和公主!”
“施主!”
这女道姑道:“这里是重阳宫,不是朝廷,没有什么永和公主,唯有静玄道长!”
秦珩:“有劳女冠,我们求见静玄道长!”然后取出玉佩递给她,“这是信物,烦请女冠传送。”
“请稍等!”
这道姑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玉佩,转身走了进去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老道姑去而复返,虚手只道:“诸位,静玄道长有请!”说着,遍引着秦珩穿过几进院落,来到后山一处幽静的小院。
院中有一方石桌,两张木凳,墙角种着一丛翠竹,风吹过时沙沙作响。
女冠道:“静玄道长就在里面,施主请进。”
秦珩望着朴素的木门,心底竟然莫名的有几分紧张感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紧张,但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许多。
“呼!”
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目光快速扫过屋内,里面陈设极简,只有一榻一桌一案。
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背对着他跪在蒲团上,发髻高挽,只簪了一根木簪,背影清瘦而孤寂。
秦珩料定她就是永和公主,弓腰行礼道:“晚辈秦珩,奉陛下之命,叩见永和公主。”
那背影没有动。
一缕淡蓝色的香烟从供桌上冒起来,在空气中弥漫。
秦珩见她不动,跟冯清月对视一眼。
冯清月撇撇嘴。
秦珩又等了片刻,正要再开口,那身影忽然缓缓转过身来。
秦珩也看清了她的脸。
这位永和公主年过五旬,面容清癯,眉目间依稀可辨当年的风韵,绝对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,但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却挡不住那股天生自带的高贵气质。
秦珩一眼看去。
永和公主身上那股岁月不败美人的感觉,扑面而来。
冯清月的眼眸里都闪出惊讶的光,她很意外与永和公主的容貌,年纪半百,依旧风华犹存。
永和公主面色平淡如水,她的目光落在秦珩脸上,平淡的像一潭死水。
可忽的。
当永和公主的视线像是被定住了一半,牢牢吸在秦珩脸上。
呼吸因此变得絮乱,身体都微微颤抖。
那潭水忽然起了波澜。
她的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,手中的念珠“哗啦”一声散落在地。她死死盯着秦珩的脸——那张脸上的五官、轮廓,甚至眉梢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“像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太像了!”
“什么?”
秦珩被她看得有些不安,一脸不解的看着永和公主这种突然的变故。
他刚要说明来意,永和公主却忽然站起身来,身体踉踉跄跄的走到秦珩面前,伸出手,颤巍巍地捧住秦珩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眉骨、颧骨、下颌。
秦珩:“……”
他的身体仿佛僵住了,任由永和公主抚摸着。
因为他看到。
有一滴泪水,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“是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秦珩愣住了。
永和公主死死抓住他的肩膀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,口中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哽咽,到最后只剩下唇形——
“我的儿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