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着像夸,实则试探。她们想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,有没有牵扯到旁人。
苏知微笑了笑:“查案是端王主持的,我只是协助辨认些字迹罢了。倒是你们说得对,账本确实重要——每一笔进出,都有记录。哪怕改了一个字,也能查出来。”
两人交换了一眼,明显慌了一下。
她继续道:“二位既然提起冷宫,不如也去走一趟?听说那边屋子空着,谁想去探一探旧事,递个牌子就行。躲在这园子里说话,反倒像是心里有鬼。”
说完,她抬脚就走,不再多看一眼。
身后静了几息,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像是急着离开。
回到琼华殿,她让春桃把药包收好,又翻出一张旧宫图铺在桌上。这是她默画的东六宫布局,标注了各处值守换岗的时间。她盯着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昨晚值夜的那个新来的太监,是你安排的?”
春桃点头:“按您的意思,让他守西厢屋顶那段。他说半夜看见有人影贴着墙根往咱们窗下走,没出声,就蹲着听了会儿。”
“听什么?”
“听屋里动静。那人站了不到一盏茶工夫,听见您咳嗽了一声,就走了。”
苏知微站起来,走到窗边查看。窗纸完好,但木框底部有一道细长刮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沾了点灰。
“不是老鼠。”她说,“是鞋底蹭的。那人穿的是布靴,动作不熟,才会留下痕迹。”
她转身回屋,从妆匣里取出一小包香灰,极细的那种,平时用来熏书防虫。“你今晚把砚台挪到左边,再在这边上撒一层灰。要是有人进来翻东西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春桃照做,一边摆一边问:“要不要报上去?”
“报什么?”苏知微摇头,“尚宫局现在巴不得我们惹事。一点风吹草动就去告状,只会显得我们站不稳,反而让人笑话。”
她坐回灯下,重新整理起文书来。今日发生的事,一件件记在纸上:饭食降等、言语挑衅、夜间窥探。都不是大事,可凑在一起,就成了网。
她知道这些人不敢明着来。贵妃刚倒,皇帝还在震怒中,谁这时候跳出来对付她,就是找死。可她们有的是办法慢慢磨,冷待、孤立、造谣,一点点耗你的耐心和底气。
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。
从明天起,她要把每日作息定死:辰时读书,巳时写字,午后果真练字,全摆在院子里做。让所有人都看得见,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至于那些偷偷摸摸盯梢的,爱看就看个够。
夜深了,春桃熄了外间的灯,只留她屋里一盏小烛。烛火摇晃,映着她低垂的脸。她手里拿着一块粗布,正是之前包过圣旨的那块,边角磨得发白。她摩挲了一会儿,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。
然后她打开笔筒,把炭笔一支支检查了一遍。又将纸张按大小分类,放在随手能拿的位置。最后取出那面铜镜,背面刻着一个“微”字。她对着光照了照自己的脸,眼神沉静,没有一丝波动。
院外,洒扫声又响了起来。一下,一下,平稳如常。
她吹灭蜡烛,屋里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槐树的影子,横在地上,像一道未愈的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