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还能忍的人,不会撕圣旨,不会逼巡防司的人流血,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联络外臣。她是在赌命。而赌命的人,最不怕杀人。
她坐回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节奏很轻,一下,一下,像在数时辰。她必须赶在申时三刻前做点什么。可她能做什么?她没有兵,没有权,甚至连走出这个院子都要被人盯着。
她忽然想起小太监说的“药匣夹层”。
贵妃要传信,一定得靠东西带出去。药匣是最稳妥的,可再稳妥,也得经过查验。除非……她让人假装查验,实则放行。
那她就得知道,谁在当值,谁可信,谁可以被收买。
她闭上眼,回忆这几日进出冷院的杂役。有个送炭的老太监,每三天来一次,总低着头,话也不多。但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道疤,像是刀伤。她曾在军中尸检报告里见过类似的创口——那是北营老兵才有的标记。
北营,十年前被打散整编,旧部多流落民间。若那人真是旧部,那他进宫,就不是为了送炭。
她睁开眼,看向门外那两个内卫的背影。风更大了,吹得他们袍角翻飞。她知道,她不能再等了。
她站起身,把剩下的干饼揣进怀里,拿起桌上的粗陶碗,装作要去打水的样子,推门走出去。
两个内卫听见动静,同时回头。她没看他们,径直走向院角的水井。井绳粗糙,磨得掌心发烫。她摇了一桶水上来,倒进碗里,水面晃荡,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苍白,眼下乌青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她端着碗往回走,经过两个内卫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劳烦二位,替我看着点屋里那个小公公,”她说,“他昏过去了,别让别人进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左边那个点头:“知道了,苏才人。”
她嗯了一声,走进屋,把门关上。
然后迅速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匣,撬开底板,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麻纸。那是她前些日子偷偷拓下的宫道守卫轮值表,上面标着每日各门禁的换岗时间与人员番号。
她摊开纸,指尖落在“西角门”那一栏。今日申时当值的是内侍省甲字队,领头的叫赵德安,履历写着“十年入宫,原属御药房”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纸页微微颤动。
她终于动了。拿起炭笔,在纸角写下四个字:**西角门,药匣,查赵**。
写完,折好,塞进腰牌包裹的帕子里。
她知道,她不能直接去找人。她只能把线索放出去,看有没有人能接住。
她把东西塞进袖中,走到床边,轻轻拍了拍昏迷小太监的脸:“你要是能活下来,算你命大。”
然后她坐回桌前,低头开始啃那块冷硬的干饼。
外面天色渐暗,风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