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放下笔。
不是不翻,是不能急。得一步步来。先看账,再查人,等证据实实在在摆上来,谁也拦不住。
他抬头,对内侍道:“去司理司,调苏才人父亲当年户部交接档,尤其是冬至前后十日的签押记录,密封送来,不得经他人手。”
内侍应声要走。
皇帝又补了一句:“别惊动六部。”
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脚步一顿。
内侍低头:“奴才明白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屋里又静下来。皇帝坐回椅子,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两下。节奏很稳,像在数心跳。
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,后宫那边不会安静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是个皇帝,可也是个人。他记得苏父当年在户部当差时的样子——瘦,话少,做事一丝不苟。那样的人,会贪军粮?他会拿全家性命去赌一笔见不得光的钱?
他不信。
但他得让天下人也信。
所以不能急。
他拉开抽屉,从最底下取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无字,纸色深褐。翻开,里面记着几行小字,都是这些年各地报上来的疑案摘要。其中一页,写着“北仓军粮案,证据链断裂,主犯死于狱中,家属流放”。
他用笔在旁边画了个圈,又添了一行小字:“苏氏女出面指证,细节吻合,待查原件”。
合上册子,放回去,锁好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烫。院子里没人走动,连扫地的太监都避开了这个时辰。他知道他们在躲什么事。他也知道,有些人已经在想对策了。
但他现在不想那些。
他只想一件事——这件事,能不能查清楚。
他转身,重新坐下,拿起茶盏。茶凉了,他没让人换。就这么一口一口喝着,看着桌上那张刚写好的调档手令,直到它被风吹得起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