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——右耳失聪,听力受损,曾在暴雨天误报入库时间;
刘二——好赌,欠过钱庄银子,去年才还清,来源不明。
她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下。
这不是难题。
只要在堂上问几句,就能让他们露馅。
她开始在纸上写问题。
第一问:你何时见到苏父签收军粮?
——若答某年某月某日,她便拿当日天气驳他。那天大雨倾盆,军仓闭门,根本无人出入。
第二问:交接文书用何墨书写?
——若答松烟墨,她便指出仓吏无权使用此墨;若答松节墨,她便亮出墨色比对图,证明摹本用墨与仓中不符。
第三问:签字时苏父穿何衣?站何处?
——她父亲左腿有旧伤,雨天必拄拐,若他们说看见他站得笔直,便是假话。
她一条条写下来,反复推演。每一条都卡在细节上,不靠气势压人,不靠情绪煽动,只靠事实碾压。
她不需要他们当场认罪,她只需要他们自相矛盾。
只要一句话对不上,整套伪证就会崩塌。
油灯又矮了一截,火苗晃得厉害。她抬头看了眼窗外,天还是黑的,连星子都藏了起来。
她合上笔录,把所有纸张重新收进床板夹层,用一块旧砖压住。然后她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。坐得太久,肩胛骨发僵,手指也有些发麻。
她走到墙角,拎起水桶,倒了些水在盆里,洗了把脸。水冰凉,激得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看着盆里的影子,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天,也是这样洗脸。那时她还不懂规矩,被管事姑姑打了手心,说罪臣之女不该用温水。现在她早学会了低头、沉默、藏锋,可骨子里那股劲儿没变——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查到底,不能让父亲死得不明不白。
她擦干脸,回到桌前,重新点燃一支新蜡。
她要把这些问题默记下来,一字不差。明天上堂,她不能慌,也不能急。她得像解剖尸体一样,一刀一刀,把真相剖出来。
她拿起笔,开始抄录。
外面打更的人走过,喊了一声:“四更天了,各宫小心火烛。”
她没抬头,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。
就在这时,院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她停笔,侧耳听。
不是老太监,也不是春桃。这步子轻,像是穿着软底鞋,走得很慢,停在了院门外。
她没动,也没出声。
那人站了一会儿,终究没敲门,转身走了。
她继续写字。
笔尖划过纸的声音,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