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不多,但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刻上去的。
写完,合上册子,放在枕下。她没笑,也没说什么,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口——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佩,是母亲留给她的,说是父亲当年戴过的。她一直不敢多碰,怕情绪上来压不住。可现在,她轻轻按了一下,觉得心里踏实了。
春桃听见动静,转过身来,小声问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她说,“这次是真的铁证。”
春桃眼圈一下子红了,咬着唇没敢哭出声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主子不再是孤身一人对着冷墙猜谜,她手里有东西了,真真正正能打倒贵妃的东西。
“可咱们……能用吗?”她还是忍不住问。
苏知微摇头:“现在不能。证据太重,一拿出来,就会被人抢走、毁掉,甚至反咬我‘私藏伪证’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我知道它是假的,我也知道怎么证明它是假的。只要时机到了,我就能当着满朝文武,把这封信拆开,一字一句讲清楚它是怎么造出来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扎在地上。
春桃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像从前了。以前是冷静,是忍耐,是躲在冷院里求活;现在是定,是稳,是手里握住了刀柄,只等出鞘那一刻。
午后,阳光斜照进屋,落在桌角。苏知微让春桃取来一个小瓷盒,是早年装胭脂用的,如今空着。她把真迹中最关键的一页裁下一小角——只够看清“臣谨启”三个字和落款日期——用蜂蜡封进盒里。
“埋哪儿?”春桃问。
“梅树根下。”她说,“你之前藏药的地方,土松,没人去。”
春桃接过盒子,低头出去了。片刻回来,轻轻点头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
苏知微坐在灯下,没再翻册子,也没写字。她只是坐着,手搭在膝上,眼睛看着窗外。暮色渐渐压下来,天边最后一道光也熄了。她没让人添灯油,也没叫人换烛。
黑暗一点一点漫上来,但她不怕。
以前怕黑,是因为不知道路在哪。现在不怕,是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出口。
她起身走到柜前,打开最上层抽屉,取出一块新布,把木匣仔细包好,塞进夹层。然后坐回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。
这是她想到关键事时的习惯动作。
她在想下一步。
证据已经有了,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它变成催命符?该怎么让它变成一把刀,而不是一块砖?
但她没急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罪臣之女。她有了底牌,有了凭据,有了翻案的资格。
她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候。
窗外,风起了,吹得檐下灯笼晃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
然后伸手,轻轻抚过册子封面。
嘴角,终于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天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