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片刻,皇后才缓缓道: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“冷院有个老仆,曾服侍过户部一位老吏。”苏知微答,“前些年病退回家,临走前念叨过几句。说那年北境屯田交接混乱,有人趁机吞没良田,连宗亲支脉都未能幸免。臣妾当时没在意,昨夜翻到这份抄本,才想起他的话。”
皇后沉默。
她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,一下,又一下。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苏知微放缓语气:“有些损失,钱财可补;有些损失,一生难偿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轻轻扫过博古架方向,声音更低,“比如孩子……若非天命,而是人为,做母亲的,岂能甘心?”
皇后猛然抬头。
眼中惊怒交织,声音却发颤:“你竟敢妄议皇子死因!”
她没喊人,也没令宫女将苏知微拖出去。只是坐在那儿,胸口微微起伏,手指紧紧攥住茶盏,指节泛白。
苏知微跪了下去。
膝盖落在地砖上,声响很轻。
“臣妾不敢妄议。”她语气温和而坚定,“只问一句——那双绣鞋,是您亲自做的吗?若真是天命早夭,为何三年来从未祭告宗庙?若无隐情,又何必日日摩挲长命锁,却不肯让它见光?”
皇后没说话。
她盯着苏知微,眼神剧烈波动,像是被撕开了什么从未示人的伤口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窗外风掠过屋檐,吹动帘角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博古架上,恰好映在那枚长命锁上。铜链泛着微光,像是刚被人擦过。
许久,皇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已没了怒意,只剩沉沉的疲惫。
“你说这些……究竟想怎样?”
苏知微抬头,直视皇后双眼:“不想争宠,不想夺权,只想查明真相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若您愿借一分力,我愿还您一个公道。贵妃倒台,不过是开始。”
皇后凝视她良久。
殿内光线渐渐偏移,影子拉长。铜漏又滴下一滴水,清脆入耳。
终于,她开口,声音低哑:“好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知微脸上,“你说下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