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，厚重的帷帐落下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。
方才还“昏迷不醒”、“吐血濒危”的秦王嬴政，已然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，洗去了一身刺鼻的“血”味，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素白寝衣。
他披散着犹带湿气的墨黑长发，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，除了脸色因热水蒸腾而略显红润，眼神清明锐利，哪有半分病态？
燕丹正捏着嬴政那件被“血”染污的玄色外袍一角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又就着明亮的宫灯仔细看了看那“血迹”的颜色和晕染状态，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，将那外袍扔到一边的漆盘里。
“啧，”他摇摇头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，“我就说，你这血的颜色有点儿太鲜亮，太‘正’了。离近点儿看，就知道是朱砂混了鸡血还是什么玩意儿调出来的，根本不是人血那种暗红色。”
“也就离得远，又事发突然，才把他们唬住了。下次要想装得像，记得多加点儿铁锈粉，调暗一点儿。”
嬴政接过一旁内侍递上的干燥柔软的布巾，看也没看，很自然地就递向燕丹的方向，语气更是理所当然：“帮我擦头发。”
燕丹瞪着他，没接：“刚吐完‘血’就使唤人？”
“寡人现在是病人。”嬴政理直气壮，甚至微微侧了侧身，将还滴着水珠的长发更便利地展示给燕丹，“病人体虚，手脚无力。哪有让病人自己擦头发的道理？安秦君，你便是这般侍疾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燕丹被他这无耻的论调噎得一滞，刚想反驳“你算哪门子病人”，眼角余光却瞥见，寝殿角落的阴影里，还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。
正是方才被紧急唤来，给吐血昏倒的秦王“诊脉”，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当值侍医。
显然，这位倒霉的侍医刚刚完成了“陛下急怒攻心，痰瘀阻络，肝气郁结，需静卧调养，切忌再受刺激”的“专业诊断”，还没来得及功成身退。
被迫旁观了秦王“生龙活虎”讨要擦头发服务，以及安秦君犀利吐槽“假血”配方的全过程。
燕丹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。
嬴政也仿佛才注意到侍医的存在，他抬眼，淡淡地扫了那恨不得隐身的侍医一眼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：
“今日之事，你知道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吧？”
侍医身体一颤，头垂得更低，声音恭谨而惶恐，却异常清晰：“臣明白。陛下急怒伤肝，痰瘀内滞，脉象浮急，宜静养，忌劳神。臣已开下方剂，陛下按时服用，静心调养即可。”
“其余……臣今日只在寝殿为陛下诊脉，所见所闻，皆为医者本分，出了此门，一概不知。”
“嗯。”嬴政满意地颔首，挥了挥手，“下去吧。方子交给外面的人去煎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侍医如蒙大赦，躬着身，小步倒退着迅速溜出了寝殿，还贴心地将殿门轻轻掩上。
殿内重归“二人世界”。
燕丹看着嬴政那副“我病了我有理”的模样，又好气又好笑，终究还是认命地走过去，接过他手中微湿的布巾，跪坐到榻边，开始替他擦拭那头如瀑的湿发。
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粗鲁，但嬴政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，如同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。
“好了。”燕丹一边擦，一边道，“戏也演完了，血也吐了，病也装了。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，尤其是那些楚系的，估计魂儿都吓飞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