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赵之后,嬴政坐镇咸阳,运筹帷幄,调度各方,忙得脚不沾地,何曾提过要亲赴邯郸?
他所有的心力,都放在了如何尽快稳定新地、恢复民生、以及筹划下一步伐楚上了。
那些从邯郸押解来的贵族名单,他也只是淡淡一瞥,吩咐按律安置,未曾流露出任何特别的关注,更无丝毫杀意。
难道是因为……自己的出现,改变了吗?因为嬴政的童年,有了自己的陪伴与维护,那些欺凌虽未完全避免,却已大大减轻?因为他心中积郁的仇恨与暴戾,被另一种情感所中和、所安抚?
燕丹不敢确定,但他乐于看到这样的嬴政。
一个不被往事仇恨完全吞噬,目光永远向着未来、向着天下、向着“治”而非单纯“杀”的帝王。
就在咸阳上下暗自揣测、屏息以待之时,嬴政对赵国贵族的处置方式,终于明了。
没有坑杀,没有虐刑。
嬴政下了一道诏令,对象是那些从邯郸迁来的、资产最丰、门第最高的数十家赵国核心贵族。
诏令内容很简单,却也足够冷酷:
“赵地新附,贵胄迁京,当知天命革易。着,即日起,设收所产,凡金银珠玉、田宅商铺、牲畜器物,除随身衣物及三月口粮外,尽数没入少府。”
“其族中丁壮,自明岁起,编入咸阳、骊山等地工役,开矿、筑路、修陵,与庶民同工同酬。”
“老弱妇孺,按口授田,自行耕种,亦需完粮纳税。自此以往,与秦地庶民,同法同例,再无特权。”
诏令一出,举城哗然。
这比直接杀了他们,或许更令那些习惯了钟鸣鼎食、奴仆成群的赵国贵族感到恐惧与羞辱!
剥夺所有财产,从云端直坠泥泞,要亲自去做那些他们曾经视如蝼蚁的贱役!
这对于将身份、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贵族而言,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然而,这偏偏又在“法理”之中。
秦法本就重农抑商,奖励军功,对无功受禄的旧贵族并无好感。
以此为由,剥夺其不义之财,命其自食其力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至于工役,秦国民众本就需服徭役,让这些曾经的贵族也去体验一番,似乎也“公平合理”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咸阳,也传到了那些早先被迁来、心中不无怨言、却仍保持着一定体面生活的韩、魏贵族耳中。
原本还在私下抱怨咸阳居大不易、饮食不惯、行动受限的韩、魏贵族们,瞬间集体失声。
他们突然意识到,自己如今还能住在朝廷分配的、还算宽敞的宅院里,带着部分仆役,靠着以往积攒的私房钱过着虽不奢侈却也算衣食无忧的日子,与那些即将一无所有、要去服苦役的赵国同行比起来,简直是天上地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