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香气无孔不入，钻入鼻腔，勾动饥肠，让人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唾液，腹中雷鸣更响。
守城的赵军士卒，闻着肉香，啃着手里越来越硬的饼饵，眼神渐渐涣散，士气在无形的侵蚀中，一点点低落。
城内的庶民，更是怨声载道，对囤积居奇、导致粮价飞涨的贵族官商充满了愤恨。
而这，正是姚贾、顿弱等人，在邯郸城内积极活动的“成果”。
他们通过早已收买的郭开及其党羽，一边向赵王迁灌输“邯郸粮草充足，足以坚守经年，待诸侯来援”的谎言，一边怂恿郭开等人利用职权，大肆囤积粮食，操控市价，牟取暴利。
邯郸的粮仓看似未动，市面上的粮食却迅速减少，价格一日数涨，普通庶民乃至中下层士卒，很快便陷入无粮可买、或无钱购粮的困境。
饥饿，如同最阴毒的疫病，在邯郸城内无声蔓延，与城外每日准时飘来的饭香，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鲜明对比。
王翦的攻心之计，不止于此。
每隔几日，他便会派出两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秦军锐士，这两人身着工坊特制的、覆盖全身、关节灵活、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寒光的“板甲”，骑着高头大马，缓缓行至邯郸城一箭之地外，勒马站定。
然后，其中一人便扯开嗓子，用带着秦地口音、却能让城头听清的洪亮声音喊道：
“城内的赵人听着！负隅顽抗，有何益处？我大秦王师，仁义之师，只诛首恶，不扰良民！开城归顺，尔等便是大秦子民，可享秦法之公，可得活命之粮！”
“看看我等身上铁甲，尔等刀剑，可能伤我分毫？顽抗到底，唯有死路一条！开城门，迎王师，大家也好过个安稳富足年！”
喊话的内容大同小异，核心便是劝降，并刻意强调“富足年”。
在岁末寒冬将至的时节，这话语格外具有诱惑力，也格外刺痛人心。
城头守军又惊又怒，每每此时，必是箭如雨下，射向那两个“铁罐头”。
然而，只听一阵密集如冰雹砸铁皮的“乒乒乓乓”乱响，箭矢撞在厚重的板甲上，纷纷弹开、滑落。
那两名秦军锐士在箭雨中岿然不动，偶尔抬手拂去挂在甲胄上的箭杆，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悠闲。
待箭雨稍歇，他们便调转马头，不疾不徐地返回大营，留下城头一片死寂，和守军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绝望。
刀枪不入！真的刀枪不入！这仗还怎么打？
饥饿、寒冷、绝望，以及对城内贵族官僚囤粮抬价、不顾百姓死活的愤懑，如同瘟疫，在邯郸城内每一个角落滋生、蔓延。
王翦的围而不攻，饭香攻心，铁甲示威，与姚贾等人在城内的运作，里应外合，将这座曾经坚韧不屈的赵国都城，变成了一个缓慢窒息，内部不断溃烂的牢笼。
一个月，在日复一日的饭香、喊话、箭雨无功和粮价飙升中煎熬而过。
邯郸城内，易子而食的惨剧开始隐现，哗变、偷开城门投降的传闻在暗流中涌动。
守军士气彻底崩溃，许多士卒面黄肌瘦，眼中再无战意，只剩下对食物和活下去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