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秦国,有横扫六合的野心,更有支撑这野心的实力!
钢铁冶炼在工坊昼夜不息的炉火中已日趋成熟,新式的板甲与铁剑正源源不断装备大军;水泥直道如同坚韧的血管,将兵员粮秣迅捷输往前线;去岁疫病考验出的高效行政与动员能力犹在;韩魏新地虽未彻底消化,但基本秩序已稳,可作后方依托。
更重要的是,赵国最大的依仗李牧已除,朝堂被郭开这等蠹虫把持,君臣相疑,军心涣散。
此时不取,难道真等其缓过气来,或是让楚、燕、齐联手?
“打!”燕丹次日清晨,一边替嬴政束发,指尖拂过那支墨玉玄鸟簪冰凉的簪身,一边斩钉截铁道,眼中是与嬴政如出一辙的锐光,“不仅要打,还要打得漂亮,打得摧枯拉朽!让天下人都看看,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,顺时应势又是什么光景!”
他不再仅仅是提供技术支持的“奇才”,而是真正将自己置于嬴政的阵营,以谋士甚至“战友”的心态,参与到这场急如星火的灭国之战中。
他与少府、将作监日夜核对,确保新一批铁甲、箭镞、攻城器械能最快速度补充前线;他与治粟内史反复测算,在保证不影响韩魏民生与秦国本土秋收的前提下,如何最大限度地挤出粮草,通过水泥直道和重新疏通的黄河、汾水漕运,支援北线大军。
他甚至与博士宫的人商议,提前草拟安抚赵地庶民、选拔当地吏员的章程——尽管仗还没正式开打。
嬴政看着燕丹眼中燃烧的斗志与高效的行动,心中那片因急切而生的焦灼,被巨大的满足与暖意覆盖。
他知道,他的丹,又一次选择与他并肩,共赴这场与时间赛跑的征伐。
夏末秋初,休整了不足两月的秦国大军,在王翦、蒙武的统率下,再次誓师出征。
黑色旌旗蔽日,铁甲寒光映照着北方的天空,如同一条沉默而狰狞的钢铁巨蟒,携着灭魏的余威与君王不容置疑的意志,悍然扑向赵国的疆土。
这一次,战事的进程,与灭魏时不尽相同。
赵国,终究是与秦国有长平、邯郸血仇的北方强邦,民风彪悍,士卒剽悍。
即便失去了李牧,即便朝堂昏聩,但国仇家恨的烙印深刻在许多赵人骨血之中。
许多城池的守军,不再像魏国那样轻易开城,而是在地方将领或豪强的组织下,进行了颇为顽强的抵抗。
箭矢如雨,滚木礌石倾泻,甚至不乏悍卒发起决死的反冲锋。
然而,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,勇气与血性,往往显得悲壮而无力。
赵军的箭矢,射在秦军士卒那身崭新的、覆盖了胸腹背心乃至四肢要害的板甲上,大多只能留下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和浅浅的白痕,难以造成有效杀伤。
而秦军弩手在重盾掩护下射出的、力道更强的铁镞箭矢,却往往能轻易穿透赵军以皮甲为主的防护,带起一蓬蓬血花。
短兵相接时,差距更为悬殊。
赵军士卒挥舞着青铜或劣铁刀剑,奋力砍在秦军的铁甲上,往往只能迸出火星,留下不深的斩痕,而秦军手中那些经过新式淬火工艺、更加坚韧锋利的铁剑,却能轻易劈开赵军的皮甲,甚至斩断对方的青铜兵器。
战场上,“咔嚓”的兵器断裂声与士卒的惨呼声不绝于耳。
这已非战争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,钢铁对血肉的碾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