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何况，吕不韦这个人，还没到山穷水尽、只能以死明志的地步。他还有用，有更大的价值。”
“所以，你就自作主张，把他带回来了？还给了他新的‘价值’？”嬴政终于再次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你之前提到的……互市？让他去主持？”
燕丹心头一跳，没想到嬴政这么快就猜到了。
他点了点头：“是，我觉得没有比吕不韦更适合这件事的人了。”
“他曾经是天下巨商，精通货殖，长袖善舞，对利益和人心的把握登峰造极。”
“让他困在洛阳等死，或者被六国利用，不如让他去北疆，用他最擅长的方式，为大秦再开一条路。”
嬴政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坐直身体，不再靠着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，似乎在思量。
“匈奴，不是没脑子的牛羊。”嬴政缓缓道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分析，“他们赖以生存、引以为傲的战马，是他们机动和战力的根本；他们的牛羊，是部落的财富和食物来源。”“他们不会乖乖听你的，说交换就交换，更重要的是，匈奴的文化，与我大秦，与山东六国，皆不相同。”
“他们不重信诺，更重实际。一旦觉得无利可图，或有机可乘，出尔反尔，翻脸劫掠，是家常便饭。与虎谋皮，风险几何，你可想过？”
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情绪化地反对“互市”，而是开始从实际层面提出质疑。
这让燕丹心中稍定，知道嬴政至少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，而非单纯因心结而排斥。
他立刻往前凑了凑，很自然地拉住嬴政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握在掌心。
燕丹看着他，眼神明亮，开始详细解释：“阿政，你说得对，匈奴不是傻子，也不会轻易就范。但正因如此，互市才不能是简单的、一厢情愿的‘交换’。”
“我们需要把它变成一套完整的策略，一个长远的布局。”
“首先，商业，或者说贸易，不仅仅是物物交换。它是一种力量，一种可以无声无息渗透、分化、控制的力量。”
“我们可以用我们相对富余、而对草原生存又至关重要的东西——粮食、布匹、盐、茶，甚至一些经过允许的铁制工具和器皿——作为诱饵。”
“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换，而是让他们意识到，通过和平交易获得这些，比冒着生命危险南下劫掠，更划算，更稳定。”
“其次，匈奴也并非铁板一块。”
“各部之间，有强有弱，有远有近，有仇有怨。强大的部落，如头曼单于直属的部众，或许看不上初期这点交易，或者会试图垄断、抬高价格。”
“但总有弱小的部落，在严冬缺衣少食时，会需要大秦的粮食过活；总有与强大部落不睦的部族，愿意通过与大秦交易，获取物资，增强自身，对抗仇敌。”
嬴政静静地听着，原本冷峻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。
殿内的烛光轻轻摇曳，光影在他脸上跳动，那抹冰冷的棱角似乎也被这暖光渐渐软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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