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望着渭水粼粼的波光,夕阳洒在水面上,金红一片,语气里满是释然:
“生意稳定了,日子好过了,我才猛然发现,我欠家里、欠爹娘的,实在太多太多了。
爹的木匠铺早就关门了,娘的腰也弯得直不起来了。
头发全白了,我在外漂泊这么多年,却连一封家书都很少寄。
连他们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。
这次啊,说什么都得回家看看,把他们接到长安去。
让他们跟着我享几天清福,把这些年的亏欠,一点点补回来。”
说完这些,他沉默了片刻,望着远方的目光收回来,忽然落在凌瑶身上,眼睛一亮,语气里满是热情与期待:
“对了,小丫头,我在长安城外有个庄子,院子里种了满院的花,月季、牡丹、茉莉,开的时候香极了,还有个小池塘,里面养着金鱼,可好看了。
你们师徒俩之后要是不着急赶路,不如跟我去家里坐坐?
让你伯母给你们做地道的江南点心,她做的桂花糕、梅花酥,比船上这个好吃十倍,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!”
凌瑶的心一下子就活泛起来,眼睛里闪着满满的期待,小脸蛋都亮了。
她长这么大,跟着师父游历,去过山林,去过小镇,却从没去过繁华的长安,更没见过商人的庄子是什么模样,心里满是好奇。
可她从小就听师父的话,知道这种事,必须得问过师父才行。
她立刻从小板凳上跳下来,小腿快步跑到船头,裙摆随风轻轻飘动。
只见凌尘正静静站在船头,一袭素色长衫,身姿挺拔如松,望着两岸连绵的芦苇荡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他就那样静静站着,仿佛与这悠悠渭水、辽阔天地融在了一起,清冷又疏离。
“师父。”
凌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身子凑过去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满满的期待。
“陈伯伯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,说他家有好多好看的花,还有特别好吃的点心,我们能去吗?”
凌尘缓缓转过头,清冷的目光先落在凌瑶满是期待的小脸上。
又望向船棚里正眼巴巴看着这边、神色带着几分忐忑的陈二两。
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平日里冰冷的神情,也柔和了几分。
他其实一直站在船头,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从少年意气离家的冲动,到洪水劫后重生的庆幸,再到如今满心愧疚归乡的柔软。
陈二两的故事,像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画卷,在这渭水之上,缓缓铺展开来。
“好啊。”
他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温和,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。
“正好,我们一路游历,也可以去长安看看了。”
“太好了!师父真好!”
凌瑶立刻欢呼起来,小手拍得欢快,转身就蹦蹦跳跳地往船棚跑,声音清脆响亮。
“陈伯伯,我师父同意了!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做客啦!”
陈二两脸上瞬间笑开了花,刚要起身招呼,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神色微微一滞,连忙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局促:
“其实啊,我刚才说请你们去家里,不是去长安的庄子。”
凌瑶停下脚步,眨了眨圆圆的眼睛,满脸疑惑:
“啊?不是去长安吗?那是去哪里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