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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铁流北指惊雷动 火雨焚林定辽东(1 / 2)

洪武二十年,四月初三,辽东,辽阳卫。

细雨已歇,天地间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湿冷。

中军大帐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
巨大的辽东山川舆图沙盘前,黑压压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将领。

凉国公蓝玉一身玄色铁甲,外罩猩红斗篷,按剑立于沙盘主位,身形笔挺如松,顾盼间鹰视狼顾,凛然生威。

郑国公常茂立于蓝玉侧前方半步,手按刀柄,目光灼灼,如同亟待扑食的猛虎。

其弟常升、常森分列左右,皆面容肃杀。

帐下,辽东都司、各卫指挥使、神机营将领、京营勋贵,济济一堂,甲胄铿锵,杀气盈帐。

而在大帐角落,五个年轻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,正屏息凝神地站着——

郭镇、冯诚、耿璇、汤鼎、邓镇。

他们同样穿着合身的明军制式布面甲,但面庞的稚嫩与眼中难以掩饰的兴奋、紧张,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与年龄。

能列席此等规格的军议,已是天大的恩典与殊荣。

蓝玉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帐中诸将,最终在沙盘上“建州左卫”、“建州右卫”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
“冯帅大军已至北平以北,对北元形成压制;魏国公舰队亦已抵达高丽外海,展开牵制。两翼已稳,我辽东正面,该动了!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,在寂静的大帐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
“据查,阿哈出,盘踞苏子河、浑河一带,拥兵号称八万,实约四万能战。此獠凶悍狡诈,惯用骑兵袭扰,依山建寨,自以为得地利。”

蓝玉的手指在沙盘上建州右卫的区域划了一个圈,语气淡漠,却透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。

“猛哥帖木儿,据佟佳江、富尔江上游,山林更深,其部更擅山林奔袭,号称六万,实则精壮三万余。此二人,一在明,一在暗,互为犄角,乃辽东女真诸部中最大两股顽疾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,掠过每一位将领的脸。

“此次征伐,陛下旨意,殿下钧令——非为惩戒,乃为犁庭扫穴,永绝后患!故此,本帅方略,只有一个字:快!”

“以雷霆万钧之势,打垮其主力,捣毁其根本,使其再无死灰复燃之机!”

“常茂!”

“末将在!” 常茂踏前一步,声如洪钟。

“着你率两万神机营并两万京营精锐为先锋,携洪武一式野战炮三十门,开花弹五百发,轰天雷两千枚。出抚顺关,沿苏子河谷疾进,直扑阿哈出老寨!沿途凡有寨垒抵抗,不必请示,以炮火开路,碾过去!我要你在十日内,将阿哈出的脑袋,挂在本帅的旗杆上!”

“得令!” 常茂眼中凶光爆射,抱拳领命,甲叶哗啦作响。

“常升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着你统神机营新军左翼一万,携野战炮二十门,自清河堡出,沿富尔江河谷穿插,切断猛哥帖木儿可能东逃鸭绿江、或北窜深山之路!遇敌不必纠缠,以燧发枪火力驱散,牢牢扼守要道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

“常森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着你统神机营新军右翼一万,同样携炮二十门,自鸦鹘关出,向佟佳江上游压迫。步步为营,遇寨拔寨,遇林焚林,将猛哥帖木儿给我逼出来!”

“得令!”

......

一道道军令,清晰、冷酷、高效,从蓝玉口中吐出。

每一道命令,都伴随着沙盘上小旗的移动,勾勒出一张针对建州女真左右两卫的天罗地网。

正面强攻,两翼迂回包抄,断其退路,焚其巢穴……一套组合拳下来,务求全歼,不留后患。

帐中将领无不凛然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凉国公这是要下死手,彻底抹掉建州女真这两大部!

军议已近尾声,诸将领命而去,各自点兵备战。

大帐内,只剩下蓝玉、常茂兄弟,以及角落那五位努力降低存在感、却依旧心跳如鼓的年轻伴读。

蓝玉揉了揉眉心,似才想起他们,目光扫了过去,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你们几个,” 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柔和些许,但依旧不容辩驳,“跟着中军,就在本帅眼皮子底下。多看,多听,多学沙盘舆图,学学粮秣调度,学学军令传达。仗,有你们打的,但不是现在。”

郭镇深吸一口气,与冯诚交换了一个眼神,鼓起勇气,上前半步,抱拳道:“凉国公,末将等蒙殿下恩典,前来历练,非为观战。恳请国公,许我等随郑国公或二位常将军麾下,哪怕为一小卒,亲临战阵,方不负殿下厚望!”

他一开口,耿璇、汤鼎也立刻跟上:“末将等愿为前锋,效死用命!”

连年纪最小的邓镇,也绷着小脸,努力挺起胸膛,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渴望显而易见。

蓝玉眉头微微一皱,虎目扫过五人年轻而炽热的脸庞。

若是寻常勋贵子弟敢在此时聒噪,他早就一句“滚出去”喝骂了。

但这五个……身份太特殊。

京中顶级将门的继承人,更是皇太孙殿下的心腹伴读。

临行前,陛下、太子,乃至殿下本人,都有过或明或暗的叮嘱——“护其周全,允其历练”。

这“历练”二字,分寸极难拿捏。

他沉默片刻,压下心头那点不耐,放缓了语气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
“殿下遣你们来,是让你们长见识,学本事,不是让你们去送死。阿哈出、猛哥帖木儿都是积年的悍匪,困兽犹斗,最是凶险。此时让你们上前线,若有闪失,本帅如何向陛下、向太子、向太孙、向你们家中长辈交代?”

他看着五人脸上不服又不敢顶撞的神情,哼了一声:

“急什么?仗,有你们打的时候。等大局抵定,肃清残敌、追亡逐北之时,自有你们用武之地。现在,老老实实待着,把命保住,把眼睛擦亮,把该学的东西装进肚子里,这才是正理!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是极重的叮嘱。

五人虽心有不甘,但面对蓝玉那久经沙场、不怒自威的气势,又想起离京前朱雄英那句“多看多学,勿逞血气之勇”的交代,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,齐齐抱拳,闷声道:“末将等……遵命。”

只是那低下的眼眸中,闪烁的却是不曾熄灭的火焰。

四月初四,拂晓。

辽东大地,寒意刺骨。

随着辽阳卫城头三声号炮惊天动地地炸响,明军北伐的巨轮,轰然启动。

常茂率四万精锐,人披铁甲,马摘銮铃,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,在初露的晨光中,开出抚顺关,沿着苏子河谷,向着建州右卫的腹地,滚滚而去。

几乎同时,常升、常森两路大军,亦如展开的双翼,向着建州左卫的深山老林,包抄而去。

蓝玉自统中军近四万,包括最精锐的一万神机营中军、三万步骑,携重炮、辎重,稳扎稳打,随后推进。

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中军。

“报!先锋常茂将军部,于苏子河中游‘老谷岭’遇阿哈出前锋五千人据险阻击!常将军以野战炮二十门齐射,轰塌其木石营垒,敌溃,斩首千余,余者溃入山林!”

“报!左翼常升将军部,于富尔江支流‘黑瞎子沟’,遭遇猛哥帖木儿所部三千人埋伏!敌自两侧山林射箭投石。常升将军令神机营燧发枪手列阵轮射,压制敌弓手,旋即以轰天雷掷入山林,引发山火,敌狼狈逃窜,我部顺势抢占沟口要道!”

“报!右翼常森将军部,焚毁佟佳江沿岸女真寨落七处,遇抵抗皆以炮火焚之,俘虏老弱四百余,已押往后军!”

战局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。

女真各部的抵抗,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与组织面前,显得苍白而徒劳。

他们赖以生存的山林险地,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。

轰鸣的炮火将简陋的寨墙连同后面的勇士一同撕碎,连绵的燧发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,收割着任何敢于露头的生命,而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轰天雷,则将他们擅长的埋伏与近身搏杀,变成了自取灭亡。

真正的决战,发生在苏子河上游,阿哈出经营多年的核心堡垒——“虎头寨”下。

这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山寨,以粗大原木为墙,引河水为壕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
阿哈出将散布各处的兵力收缩于此,连同能拿得起武器的半大孩子,凑起了近四万人,企图凭险固守,消耗明军,等待转机,或指望猛哥帖木儿来援。

四月初十,常茂的先锋大军,抵达寨前。

望着那巍峨的山寨,以及寨墙上影影绰绰、发出野兽般嚎叫的守军,常茂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在初夏的阳光下,却森冷如冰。

“传令!炮兵阵地,前移!给老子轰!把这破寨子,连同里面那些不知死活的野人,全他妈给老子轰上天!”

三十门洪武一式野战炮,以及后续加强的二十门攻城炮,被骡马、人力艰难地推上前沿预设阵地。

黑洞洞的炮口,如同巨兽狰狞的口器,缓缓抬起,对准了数里外的虎头寨。

寨墙之上,建州右卫指挥使阿哈出,身披简陋的镶铁皮甲,望着远处明军阵中那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“铁管子”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。

他曾与明军边军交手,知道弓箭、刀枪,甚至知道一些明军使用的老式火铳、碗口铳。

但那些东西,射程近,准头差,装填慢,在复杂山地作用有限。

可远处那些……太安静了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

“长生天的勇士们!”

阿哈出强自镇定,挥舞着手中的弯刀,用女真话嘶声力竭地鼓动着,“明狗的火器,在山上没用!我们的寨墙比石头还硬!守住!杀光明狗!用他们的头颅,祭奠我们的山神!”

回应他的,是部下们参差不齐、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嚎叫。

他们中许多人,是从前方溃退下来的,亲眼见过同伴在那些会爆炸的铁球和连绵不绝的弹雨中,变成碎肉的惨状。

“预备——” 明军炮兵阵地上,令旗挥下。

“放!”

轰!轰轰轰轰——!!

五十门火炮,次第怒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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